《安然无恙缘不尽》安然若水

24、恢复记忆（下） 好似做了一

　　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沫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千夜，他坐在她的床头，似乎睡着了。
　　她恢复记忆了，她想起来了他们初见的那次，她说：“我叫安然，便叫你无恙好了。”
　　她想起他抛弃了她让她痛苦得好像要死掉，可是自己感受到的为什么和听说的不一样？他们说他为了她还自尽过，她也亲眼见到他对她的执着，如果他没有抛弃她，那她当初为何会那么痛苦？
　　看着与六年前想比，因消瘦而更加突出的五官，好像显得更加俊俏了，却让她有些心疼。
　　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可是才触碰到他——
　　“然然，你醒了？你有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千夜抓住了她的手，焦急的询问她，“我去把师父们喊来，再给你看看。”
　　说着便要起身。
　　“夜……”
　　沫然抓住想要松开她的手。
　　千夜转身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不要走。”
　　于是千夜又坐回了床边。
　　沉默了一会，沫然终于开口。
　　“那时，为何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开？”顿了顿，“是因为怕我成了你的累赘么？”
　　“然然？”千夜眼中止不住的惊讶与狂喜。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想起了你不声不响地走了之后我是多么的难过，你知道么，我在小木屋心惊胆战地等了你一个月，把能想到的情况都想遍了，最终得出的只有我被抛弃了这一个结论，然后我才伤心地离开了那个充满我们回忆的小木屋，那座充满伤心回忆的麦城。”
　　“然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千夜抱起了沫然，紧紧地抱着她，“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真的。”
　　千夜说了子藤的事，说了因为他随意将她托付给别人，所以才让她那么伤心。
　　“然然，我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你了，即使你赶我走我都不走了。再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沫然没想到里头竟有这样的缘故，竟果然是误会了。
　　想了片刻，沫然发现自己已经轻易地原谅了他。
　　“虽然是误会，但是你没有亲口来告诉我你要离开，让我以为你弃了我而去，这错终究是你的。”千夜抱着沫然的手一颤，当他以为沫然还是不肯原谅他的时候，沫然却说了让他宽心的话。
　　“不过，这些年来，你这么折磨自己，又对已故的我那么执着，你心里的痛又比我当初少多少。相比这些年我却过的没心没肺，每天嬉笑打闹。所以，我不怪你。”沫然轻轻从他怀里出来，摸着他的脸，“相反，我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感动呢。”
　　“然然……”千夜没想到他那么久的担忧却被沫然三言两语带过了，然然不仅不恨他还心疼他，这就是他选中的女子，又不无理取闹，又善解人意。
　　“然然，你醒了！”
　　“啊？然然醒了？”
　　正当沫然和千夜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的时候，黑白二老很不识趣地闯了进来。
　　“你这臭小子，走开走开。”
　　“然然一醒你就凑那么近的想要干什么？”
　　“就是就是，想打我们然然主意，不想活了你！”
　　黑白二老推开千夜，把沫然护在身后。
　　“噗……”
　　沫然笑了，千夜也笑了。
　　“可是，他是你们宝贝徒弟的心上人哎。”
　　二老瞪大了眼睛猛地转了个身，看着沫然，又互相看了看，然后又回过头对着千夜。
　　“那也不行，没我的允许，不准打然然主意。”
　　“什么你的允许？是没我的允许！”
　　“什么你的，然然是我的宝贝徒弟，当然她的心上人要过我这一关了！”
　　“然然也是我的宝贝徒弟，然然最喜欢我这个师父了，她的心上人当然要过我这一关了。”
　　……
　　沫然调皮地歪了脑袋，和千夜会心一笑，她的师父们一吵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停下。

　　沫然趁他们没注意便下了床，拉了千夜跑到了院子里。
　　恢复记忆的沫然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千夜说，千夜也有好多好多感情想要倾诉。

　　可是他们刚到院子里，就发现水泽国太子、皇上还有皇后三个人进了院子。
　　沫然的笑容瞬间凝固。
　　沫然中毒后昏迷了三天，三天内太子到处找沫然，昨天太子找到了这里，被千夜赶了回去，今日太子便携皇帝和皇后一起来了。

　　“孩子，你是不肯认我们么。”
　　皇后痛苦地望着沫然。
　　沫然随意扫了下所谓的三个家人，但是完全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这时她的师父们也跑了出来，见证了这一出家庭伦理剧。

　　“为了我以后开心地过不受你们骚扰的生活，我觉得我有必要把话和你们说清楚。”
　　“玲儿……”
　　“别那么叫我！”沫然瞪了一眼她所谓的父亲，“首先，我表示我理论上很能理解你们当初不顾我的死活这么做的原因，你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为了所谓的黎民百姓牺牲一个小小的女儿算的了什么呢，但是，我的情感上不能理解，我不能理解身为父母的你们怎么忍心对一个还尚未懂事的婴儿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是断然不会承认我有这样的父母的。其次，既然二十几年前你们就当我死了，那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何不当我从未出现过呢？这样，你们也好，我也好，就当是过回之前平静的日子了。我话说完了，希望你们可以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沫然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一切，可是显然，她的“家人”不能接受。
　　“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能当你没有出现过！”皇后又开始哭的梨花带雨了，“当初我们是迫不得已的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们怎么能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啊……”
　　“当初这么做实属无奈之举啊，朕身为一国之君必须要考虑到黎民百姓啊。而你，身为一国的公主，也应当……”
　　“你要救你的黎民百姓是你的事，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哦，就因为我那时小，不懂得反抗，你们就可以随意牺牲我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凭什么要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黎民百姓牺牲我自己啊？”
　　沫然激动地打断了皇上的话。
　　“安神……姐姐，可是因为这件事受苦的也不仅是你啊，父皇母后当时心里一定也是万分痛苦的，既然姐姐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忘记以前的事呢？姐姐现在不是也生活的挺好的么，对于婴儿时期的那件事也没有记忆，为什么不可以忘记以前的不愉快重新开始接受父皇母后呢。想必你我当初意外的相遇也是上天的安排，要让你回到我们身边啊。”
　　沫然听了冷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你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的不愁吃穿，倒是挺会说风凉话。有些事情是你说忘就能忘掉的么？你知道从小我幻想过多少种父母抛弃我的原因？你知道我为了拿到学校的奖学金减少收养我的婆婆的负担，我要多么拼命地读书，同时又为了为了让年纪大的婆婆少工作，我同时又要多么拼命地打工？你知道在我们那个世界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想要打工是多么不容易么？你知道婆婆死后，留下我一个人要读书要挣钱养活自己是多痛苦多累么？这些都算了，的确我现在活得很好，可是全都是靠我一个人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努力才得到的，你凭什么说的那么云淡风轻的？在我最需要父母家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一个人躲在墙角哭泣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你们凭什么在我生活终于开始如意根本就不再需要你们的时候跑到我面前，还想我笑嘻嘻或者哭啼啼地和你们相拥，和你们相认？你们都不觉得无耻的么？世界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的么？”
　　沫然越说越激动，千夜听着她的话也觉得心痛，怕她失控，抱着她不放开。
　　“有件事倒是要谢谢你们呢，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怕黑，怕的每次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好像就要死掉一样，原来还是拜你们所赐呢。呵呵，居然会有父母把自己的孩子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箱子里面，你们还不如当初不要生下我呢。哦，不对，你们是这个国家的领袖呢，随时需要工具去牺牲换取天下太平呢，所以生下我这个工具还是挺有利益可得的么。但是，我已经被你们利用过了，利用完了，已经没用了吧？那么可不可以请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说你们又想到怎么来利用我这个原本已经死掉的工具的？”
　　“够了！够了！”皇上终于听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对一直在哭的皇后说，“我们回去吧。”
　　皇上是听明白了沫然心中有太多的怨太多的伤，暂时是不会想见到他们的，再说下去也是伤害大家而已。
　　“泽儿，把你母后带回去！”
　　皇后不情不愿地被带回去了，走之前的溪泽眼神复杂忧郁地看了沫然最后一眼。

　　“好了，他们走了，你不用再压抑了，想哭，便哭出来吧，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依旧抱着沫然的千夜担忧地对沫然说道。
　　“婆婆死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过，从此以后不会再哭的，可是之前却在师父面前没忍住，已经哭过了，没事了，我不会再哭的。”
　　沫然很倔强地不想哭。
　　“然然，以后有我是你的依靠，你可以在我这里放心的哭，不要把忧伤都憋在心里好吗？你不哭出来，我反而更痛心。”
　　千夜就是不想看到沫然那么逞强。
　　慢慢的，千夜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湿了，怀中传来一句抽噎的话：“我先说明，我不帮你洗衣服……”

　　黑白二老这次倒是很懂事的没有吵架，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互相消化沫然是水泽国公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