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玖 【玖】旷阡 ...
-
【玖】
旷阡从来没有想要对龙且隐瞒什么,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开口,然而此刻的对峙却着实来得突然了些。
“没错,我生于秦地。”
到底也是要说的。
旷阡感到捏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略有些颤抖,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缓缓道来:“然而秦人杀我父母,灭我全门。我这辈子——不再是,也绝不会是秦人。”
龙且闻言有些怔愣:“所以,你说你是蜀人?”
“对。我侥幸逃出秦地后流浪数月来到蜀地,被师父收留,于蜀山学艺。只是好景不长,时隔五年秦军攻蜀,我只得再一次逃出来。” 旷阡抬头直直地盯着龙且的眼睛,眼眸里满是坚决仇忾:“秦国于我,就是害我亲人伤我师门的仇敌,我技艺不精尚能自保,不奢望能够灭秦报仇,但只要我活着,一定日日夜夜地盼着它即刻消亡,落得个无人拥戴的下场。”
龙且回想起自己半刻前对她的质问,真觉得自己此次是冲动没脑子了,如今还让人家姑娘把自己的伤心事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实在是太过分了。结果又急又恼不知道说什么好,酝酿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抱歉。”
旷阡见他懊悔着急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那手肘顶了顶他,一副豪迈地样子:“没事啦,我之前没说是也是我不好,我们俩现在算是扯平啦。”
龙且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如明日请我吃肉包子吧?我要市集第八根巷子口前那个老奶奶卖的。”旷阡一手叉腰一手伸出去拍拍眼前人的肩膀:“我吃三个碧小碧吃一个,你要吃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你一个姑娘家要吃三个大肉包?”龙且见她不想自己再多纠结,干脆也放松了心态又和她斗起嘴来,“就不怕自己吃成了个肉包?”
“你管我?我就要三个!”旷阡也是不依不饶,竖了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和碧小碧一共是四个大肉包,别记错了哟~”
“你和碧小碧还真是——”龙且一时语塞,抿了抿唇又道:“你看碧小碧都肥成什么样了!”
“它乐意,我也乐意!”她笑嘻嘻地在他面前摇头晃脑的,像及了市井街头的流氓混混。
真不知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龙且心里是万般无奈,却还是答应了下来。笑着叹了口气正准备接着嘲讽她的不正经,却见正对着自己的旷阡猛然变了脸色。
一切意外往往发生在人们放松的时刻。且不说龙且背对着那刺客,又放松了警惕不曾察觉,就连面对着龙且的旷阡都是直到利箭出弦时分才发现了箭头在月下的反光。
“小心!”
此时说什么都是晚,旷阡大叫出声的同时一手拽住龙且衣服前襟后退半步再一手用力斜推他一把,准备用龙且倒地的力道将自己一起带倒以躲过利箭。
此时龙且也是心下明了,反应迅速地配合了旷阡的动作,只可惜两人因为之前的松懈察觉甚晚,伏倒动作终究快不过那破空长箭。
就只一眨眼,那支箭就这么扎进了倒下时慢了半拍的旷阡的左大臂。
直直地刺穿。
之前两人听见的在庭院里的动响,原来并不是什么野猫野狗,而是埋伏在此的真正的细作刺客。这个刺客看来也是知道龙且是龙胜将军之子才在此动手,杀了龙且再行埋伏,能杀一个是一个。
旷阡那一声大叫也是惊动了今夜府内为数不多的巡逻士兵,庭院四周已经有了集结而来的动静。
此时晚宴也被打断,看来那刺客也是没想到旷阡这个项府下人能察觉暗箭,引来这么多人。龙且倒地同时侧头看那利箭出处不见人影,心知刺客已经逃脱,好在项府巡兵断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也是极有章法地四散搜查。
他也无暇去顾那刺客去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儿已经疼得直抖,鲜血眼泪糊了自己半件衣裳。
龙且不敢快速起身,两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还是不慎碰到了穿着她手臂的箭,疼得她眼泪直掉还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和旷阡说些什么,这刀刀枪枪他自己身上是没少挨过,算是习以为常,不过这钻皮刺骨有多疼他绝对不敢说得风轻云淡,更别说是旷阡这样一个女孩子了,只好替她支着左臂再一个劲儿地叫她别怕。
旷阡左臂上的疼痛直往脑子里钻,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也是拼命地掉,面上更是血色全无冷汗直冒抿着嘴唇大气不敢喘一下。没受伤的右手还是如先前一般紧紧地拽着龙且的衣襟,磨得手心发疼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晚宴上闻讯而来的众人见此景也是即刻了然,大晚上的哪能找得到什么大夫,少羽便直接去找了军中军医前来。
旷阡瑟缩在龙且怀里,如今臂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些许,大脑也不再是先前那般疼得一片空白,只是揪着龙且衣襟的右手依旧不愿意放开,好似抓着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
“别怕。”龙且仍是轻声安慰着她,反反复复就两个字,反倒让她觉得心安。
这军医平日里随军打仗半夜救治伤员的经验丰富,不一会儿便到了项府中庭,给旷阡查看起了伤势。
“虽然穿臂而过,所幸未伤筋骨,姑娘也是好运气。”
旷阡闻言挤出一个苦笑,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现在要把箭拔出来,是十分痛的。你怕不怕?”说话的并不是军医,而是站在一边的龙胜将军。
“怕……”旷阡此时的声线都在发抖,发白干涩的嘴唇吃力地一张一合,“怕极了……”
“好一个真性情的女娃。”龙将军闻言倒是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整个覆住旷阡的发顶:“你莫要害怕,既是我家臭小子害的你,便让他好好陪着你一起疼。一会你就掐着他,你有多疼就多用力地掐他。”
龙且无奈,旷阡闻言也笑了出来,只是一笑又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立即噤了声。
“我必须先剪去箭镞箭翎两端方能拔箭,”军医神色凝重,边说边用白布先拭去她伤口边的血迹,“姑娘,过程很辛苦,请千万忍过去。”
“……好。”
旷阡重重地点下了头,面色惨白而神色坚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