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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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令狐冲闻言，应了声“是”，转身背对田伯光，便向自己衣襟伸出手去。
田伯光见他兀自宽衣，便也不去打扰，转身步出林外，吩咐仆役奴婢立刻备齐时令鲜果，洗干净切好装盘，又备好陈年汾酒一壶，一同置于托盘之上，亲自送将进去。
只见池畔袅袅青烟，令狐冲已经泡在温水之中。
田伯光将手中托盘放到池畔地上，笑道，“令狐兄，这水烫得紧，你还受得住么？”
令狐冲见他回来，也是一笑，道，“水温果真很高，好在我还承受得起。田兄，你下来么？”
田伯光一愣，道，“你要我陪你一起？”
令狐冲也是一愣，道，“还是田兄另有要事？”
田伯光沉吟道，“要事是没有……”
令狐冲哈哈一笑，道，“田兄既然左右无事，不如下来陪兄弟一陪？以前在山上，咱们华山派几个要好的师兄弟经常逃了晚课，偷偷到溪畔玩闹，时而泼水打仗，时而游水捉鱼，好不热闹。最后大伙儿弄得湿淋淋地回去，总逃不过被师傅他老人家责骂一通。有时师傅气得狠了，一手一个哗啦啦把我们全丢进玉女峰上的清水潭里洗刷。嘿嘿，那场面你没瞧见，实在是有趣得紧！……不过，自打我被罚面壁思过崖，就再没人听我指挥，陪我瞎胡闹啦。”
田伯光见他神色黯然，不由胸口一沉，心道：只怕他是想起了往事，又念及今日遭遇，心中不郁。田伯光啊田伯光，你既要他畅怀，便大大方方陪他就是。在黄花大闺女面前赤身露体你尚且不惧，难不成当着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你反而要扭扭捏捏地怕丑不成？
如此一想，田伯光便再无顾忌，笑道，“即使如此，令狐兄少待，田某这便下水。”说着三两下扯开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噗通一声跳进池中。
二人身子浸在水中，并肩靠在池畔。田伯光只觉水温颇高，不一会儿，自己鼻尖就沁出汗水来，又过一会儿，竟觉口干舌燥。他转过头看令狐冲，只见令狐冲也是满头大汗，蘸了池水的颈间，喉结微微滚动，多半也是泡得久了，喉中干渴。
田伯光忙伸长手臂，取来之前放在池畔的托盘，将其置于水上，任之浮于水面，推到令狐冲面前，道，“令狐兄，这里有些鲜嫩瓜果，水润多汁，你自取用。”
令狐冲笑道，“多谢。”便伸出手，取了一片苹婆果。放入口中一嚼，只觉味道甘美香甜，甚是美味。
田伯光拿过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令狐冲，道，“令狐兄，这是窖藏四十年的汾酒，虽不如我带上思过崖的长安名酿，却也难得得很。兄弟只备了一壶，望你见谅。实在是你身上带伤，不可多饮。”
令狐冲笑叹道，“是是，便是田兄规矩多。”他举杯与田伯光轻轻一碰，就急吼吼地一杯酒全部倒入口中，大声赞道，“好酒！”
田伯光笑道，“如令狐兄这般贪杯的，只怕也是难得。我田某人虽自负酒量不浅，却也不似你这样好酒如命。”
令狐冲眼眸微转，笑道，“田兄此言差矣，小弟我是命可以不要，酒却不能不饮！”
田伯光失笑，道，“大丈夫，好汉子！不过，今儿还是只许你喝这么一壶。”
令狐冲笑道，“一壶就一壶，你却不许与我抢！”说着扔了酒杯，抓过酒壶仰头便灌。
田伯光目瞪口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还真拿这酒鬼没有办法。
令狐冲如此牛饮，须臾之间，便将一壶汾酒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只是他如今内力全无，身上又有伤，酒量毕竟大不如前，一壶汾酒，便上了头，不一会儿就闹了个面红耳赤。
他皮肤本就白皙，如今酒色染面，烟雾朦胧间，竟也是面若桃李。
令狐冲相貌本就不错，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而今脸上沾染了酒气和水汽，田伯光只觉眼前的华山大弟子说不出的好看。
他蓦地想起，当初在华山之上，那嵩山派的二代弟子狄修就曾神色猥琐地唤令狐冲是“小白脸”，当时他还不觉得，现在看起来，令狐冲确是个妙人，只怕比之从前他采过的任何一朵花都要来得委委佗佗，不可方物……
猛然觉察到自己脑中的念头太过猥琐龌龊，他不由吃了一惊，立时后悔不跌起来，心道：我本佩服的就是令狐兄的人品剑法，便是他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相干了？我这样遐想于他，亵渎于他，实是大大的不该！
田伯光不禁轻咳一声，甩掉心头绮思，问道，“令狐兄，你脸红得厉害，可是醉了？”
令狐冲回头，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道，“田兄说笑了，不过一壶汾酒罢了，哪有这么容易醉的。”
田伯光道，“是了。只是我瞧你脸都红透了，没事儿罢？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令狐冲笑道，“多谢你关心，我现下好的很，就是嘴馋，想再向你讨些酒喝。”
田伯光道，“今儿不许再喝啦。”
令狐冲眨眨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求恳之色，“真的不能再喝了？”
田伯光见过他大义凛然，领教过他的伶牙俐齿，也吃过他机智狡猾的亏，却曾几何时听到过他这般服软求饶？一时间，田伯光真的忍不住便要张口答应他，只是想到他的伤势，终究一咬牙狠下心来，推拒道，“今日真的不许你再饮了。”
令狐冲脸上略显失望，过了一会儿，却是笑出声来，道，“田兄，你为了我好，我心里知道。说来也奇怪，我令狐冲长到这么大，除了师傅师娘视我如己出，从没有人像田兄这般对我百般照顾，犹如长兄。我是华山派的大弟子，要学着替师父师娘照顾师弟师妹们。从小一同长大的小师妹虽娇憨可爱，有时却顽皮任性得很，总要我让着她、哄着她。我只道一生之中都是如此了，却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得你看重，待我就像我待师弟师妹们那样，关心爱护，照顾有加。”
田伯光笑道，“你这样一个不会爱惜自己的人，竟还要照抚别人么。令狐兄，从今往后，我待你都如现下这般，可好？没有人爱惜你、你自己也不爱惜你自己时，我便代你爱惜，好么？”说着，在水中握住了令狐冲的手，又柔声道，“令狐兄……冲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越看你越喜欢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身不由主，忍不住就想待你好一些、再好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觉察到掌心之中令狐冲微微回握住自己的力道。
只听令狐冲轻声道，“……我知道的，田兄，我从小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你这样待我，我心里很感激，很承你的情。这几日，我竟也不知不觉当你是兄长一般。长此以往，我真怕、真怕……”
田伯光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真切，只得凑近他唇畔倾听。
谁知令狐冲却不再出声了。
田伯光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闭着眼睛，几不可闻的吐息中满是汾酒陈酿的馨香。他竟就这样浸在温泉水中，睡熟了。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