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2、第一章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突然砸落在哄抢厮打的人群中间，圆睁的双眼静静地瞪视着昔日同伴。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缓下了手中的动作。渐渐地，黑衣人们从疯狂中逐渐恢复了理智。
　　“所有黄金回去后，扣去死伤兄弟们的安家费，大家平分！”铿锵有力的话语砸向冷静下来的黑衣人脑中，“这趟出来的丰厚酬劳也会平分！”这次的行动有着丰厚的酬劳，但金主也不是善茬，如果没完成金主的交代，后果可不是他们这几十人能承受得了的。
　　“遵大哥命！”一个蒙面黑衣人高举手中的大刀吼道。
　　“遵命！”陆续地，蒙面黑衣人们跟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附和着。
　　眼看局势稳住，一个蒙面黑衣人靠近领头：“大哥，刚刚我看到那小丫头一个人进了林子。我们追哪儿？”马车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领头低头衡量了下：“追那丫头！”金主要的是那丫头，现在就那丫头一个人跑进林子，千载难逢的机会！
　　“喝！”
　　“喝！”
　　蒙面黑衣人们迅速上马，掉转马头，飞快地向林中追去。

　　死死抱住马头，莫颖紧趴在马上，急速的飞驰带起发后的桃红绸带，留下一串艳丽醒目的痕迹。
　　穿出树林，黄土弥漫的荒野在炙热的太阳下显得无边无际，马蹄践踏带起的沙尘模糊了远近距离。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地上不变的硬土，感受着颠簸马匹传出的热度，莫颖试着转动脖颈，“啊——”胯下马儿一个跃动，让她再度抱紧马头，汗水满布的手心渐渐脱力。
　　该死！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怎么骑马！
　　“头儿，看到了！”一个蒙面黑衣人大吼着。
　　“嗖！”
　　“嗖！”
　　“嗖！”几支卸了箭头的羽箭从身边飞过，空气中响动着令人烦闷的喧嚣，窒息般的压迫感逐渐靠近，奔驰的骏马被惊扰的更加加足了马力。
　　莫颖鼓足勇气，微微侧头，右耳紧贴着马鬃，看向身后：一、二、三——十九。嗯，全都被自己引过来了，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她。微扬起唇角，适应了硬土地上马儿的颠簸后，莫颖开始有闲心仔细观察后面的蒙面黑衣人了。
　　松散的队形，马匹脚力一般，领头冲在最前头，在荒地上也注意着保持随时包抄的布置准备。射出的箭矢并没特殊的标记，用料也是普通的竹子，这样的一群人是哪来的呢？
　　呵呵，蓝衣侍卫的判断错了，他们绝不是路匪！
　　眯细眼睛，莫颖回忆着蓝衣侍卫的说辞：竹子箭矢是普通的削制手法，松散的队形并未经过训练，绑腿的扎带也是一般江湖人士的绑法。射箭的角度和力度控制都很差，也大多以威吓为主，行进间时刻准备包抄，是以劫财为主的手段。应该是普通的路匪。
　　五十个五两一锭的金元宝所引起的混乱，仅仅消耗了一个人，便在一刻钟内就重新整顿好追了上来。普通的山贼路匪？呵！一般的江湖人士？哈！
　　舍弃了华丽的富贵马车，全部人马都来追她这仅仅一个的小丫头。啧啧，还是来猜猜幕后的指使者会是谁吧？
　　正规的军队？不像。军人挺直的腰板是掩盖不了的，再者，在军旅出身的蓝衣侍卫看来，他们没军人特有的气息。
　　贵族的私军？不会。粗陋的箭矢，那些老爷们怎么会屈尊使用呢？再者，仅仅一具尸体是无法让那些老爷们噤声的。
　　江湖刺客？不能。身手太次了！而且，现身的刺客丢弃了自己的隐蔽绝招后，还能算是刺客吗？
　　护院打手？不是。马术太好了点。
　　那么，只可能是——护镖的镖师了！不好不坏的马术水平，不好不坏的一般身手，不好不坏武器配备，不好不坏的组织纪律。啧啧，找上这些镖师的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能想到利用镖师的、经常和镖局往来的，呵呵，狐狸尾巴还是没藏好啊！
　　既然弄清了幕后隐藏金主的大致身份，莫颖便放松自己靠在马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蒙面黑衣人们的呼喝声。自己的性命暂时无碍，信函也会及时送到，那么所谓的损失也就估算得出。一切都不是问题！
　　“呜——哇”马儿的悲鸣声突兀的响起。
　　“啊——”突然被甩下马匹，莫颖睁开眼睛惊恐的看着四周急速变换的景物，大脑一片空白。
　　“哷——”黑衣人领头赶紧勒住马，纵身飞起，伸手抓住了莫颖发后飞舞的绸带。
　　“哷——”
　　“哷——”后续赶到的蒙面黑衣人们赶紧在掉下小土坡前勒住马。
　　“嘶——啦——”绸带上传来断裂的声音，黑衣人领头并不在意，轻松落地后，随意地扔掉手中断裂的绸带，目送着那纤小的身躯摔落在一人高的土坡下。
　　靠着刚刚自己拖曳的力道，领头相信小丫头不会摔死。缓缓的走近跌落在地的小丫头，领头终于微笑起来：“一个人爬得起来吗？”嘿嘿，任务算是完成了！
　　“哈哈哈——”随后而来的蒙面黑衣人们跟着下了马，随着领头一齐走下了小土坡，围拢着靠向坐在地上的小丫头。
　　静静的坐在地上，莫颖低头查看下双手：几道擦破的伤痕混入了些干土，微微沁出点血丝，虽然有些刺痛，但并无大碍。缓缓的站立起身，微微移动下双脚，没受伤，很好。十数步外，摔断腿的马匹正在地上悲鸣，一次次的试图再次站起来，却牵连到其他摔伤的地方，口里吐着白沫。
　　收回视线，这才抬起头看向围拢在身边的蒙面黑衣人们。扫视了他们一圈后，准确的看向领头，莫颖微扬起下巴：“一群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你们就不害臊吗？”土坡上好像有什么！
　　没哭嘛。领头微微诧异，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小丫头：白净秀雅的脸庞，灵动的双眼，秀气的鼻子，娇嫩的唇；仔细梳理的双髻虽然现在有点凌乱，但仍看得出富贵家族的繁复贵气，锦衣华服包裹下的身姿挺直秀美，一看便知良好教养的站姿，骨子里透出的高贵盛气逼人。“嘿，小丫头胆子不小。”
　　“哪里，胆子再大，又如何敢与青天白日就蒙面打劫的各位相比？”清淡的语气、平静的面容，与带刺的话儿格格不入，却在听着的人耳里更显尖锐，“这里离京城不过区区三十里地，京都守备军偶尔也会巡视到此，各位将这些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胆量，谁敢比肩？”
　　周围的几个黑衣人立即警觉的环顾四周。
　　“md，臭丫头，居然敢教训咱们，看来不给你点教训，就不知道爷爷的厉害！”一个冲动的黑衣人察看过四周，并没发现异样后边高声说着边捋起袖子，就想向莫颖面前走。
　　“藏头露尾，黑巾蒙面，自己都觉得自己见不得人了，还想要别人如何看？”转向那人，莫颖扬高下巴，不冷不热的说道，“还有，要动手就动作快点，京都守备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到了。”
　　发现是莫颖的恫吓说辞后，这回再没人看向周围。
　　“tmd，牙尖嘴利的臭丫头，看老子怎么教训你！”原本就忌惮会遇到巡视军队的黑衣人，被戳中弱点后，一经撩拨，心中的恐慌顿时转化为勃发的怒气。将手中的大刀插入地里，冲动的黑衣人跨上前两步。
　　“呵，爷爷、老子的随口自称，显然是连自己的辈分都弄不清楚了。这样的脑子——”一抹讥讽的笑，高昂起的下巴，眼中清晰可辨的蔑视，仪态端庄的站姿微微侧身，瞬时转化为深深的鄙夷之态，莫颖仍嫌这样不够似的继续在炙火上狠狠地浇上一桶油，“反正你们也只剩下欺凌小孩子的本事了。哼，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死丫头片子——”口拙的黑衣人也不再多话，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莫颖，助跑的几步带起了丝丝凛冽的寒风。
　　“别——”冲动黑衣人身边的一个较胖的蒙面黑衣人赶紧抱住他的腰身。这家伙是真的动气了，那样的一个拳头下去，这没三两肉的小丫头哪能受得了？！他们的目标可是活捉这丫头！
　　“放开我，让我撕烂这臭丫头的嘴！”虽然被抱住，但冲动的家伙仍不罢休。
　　“算了，算了，何必和个小孩子计较。”周边几个靠近的黑衣人也都拉住他的胳膊劝解着。
　　“呵，”丝毫未挪动的莫颖继续挑拨着，“原来你撕东西是用拳头的啊！那还真是失敬，原谅小女子我见识浅薄，以为拳头只是用来揍人的。”土坡上的黑影已经消失一炷香的功夫了，摔断腿的马儿的悲鸣声也有半炷香的功夫没听见了，看来是没能保住命了。原本尚能看到的土坡上的马匹，现下都失去了踪影，就连马儿原本断断续续的嘶鸣声也基本听不到了，只偶尔有几个响鼻声传来。
　　“你tmd——”黑衣人怒吼着挣脱开四周的束缚，成串未出口的脏话被突来的马匹惊恐声堵在了喉间。
　　“呜呜——”
　　“咚咚——”
　　“踏踏——”杂乱的马匹骚动声从土坡上传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周围注意力都集中在莫颖身上的蒙面黑衣人们一时间全慌了神，完全摸不着头脑。就连冲动的那家伙也忘记了上一刻的怒火，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好，老大，马尾巴都着火，跑了！”三、四个反应快的黑衣人已经爬上了土坡。
　　“臭小子，是你干的！”怒喝声由土坡上传出。
　　蒙面黑衣人领头冷静下来，发现剩下的弟兄们都无措地看着自己，清清喉咙，随手一指：“你们三个跟上去看看。”调开了冲动的家伙后，再指向较胖黑衣人，“你、还有你们两个看好这臭丫头！其他人附近警戒！”话音落下，领头也跟着跑上了土坡，其他负责警戒的黑衣人也都四下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黑影从空中越过领头头顶，急扑向莫颖。
　　“当——”沉重的铁器碰撞声，飞溅出的几点火星让周围的空气更显窒闷。较胖的黑衣人急忙后退七、八步，卸下铁器交撞后冲击而来的力道；同时，瘦弱的黑影带着华丽锦衣的莫颖也向东边后退了七、八步。
　　“围起来！”领头大声喝道，身形晃荡中，站在了二人身前三步处，凝视着眼前半大的两个孩子。一脸淡然的小丫头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而刚现身的少年周身却笼罩着一股历经生死的寒气。麦色的肌肤、沉静的面色，薄唇紧抿出坚毅、眼眸深处暗藏着凌厉，挺直的腰板、三七岔开的站姿带出行伍的气息。
　　轻轻的将莫颖推到身后一步处，黑裳少年开口道：“我乃京都守备军王猛将军麾下。”变声期少年怪异的嗓音压低后更显暗哑。
　　“京都守备军！”几个胆小的黑衣人惊声尖叫道。
　　惊恐的黑衣人们四处张望着，生怕暗处还藏着其他的守备军。
　　唉，怕什么来什么！领头深深皱眉，这笔该死的买卖！事已至此，要退已是不可能，拼吗？
　　“这小子就一个人！”一个机灵的黑衣人高声叫道，“如果来了一队，怎么可能就他一个半大小子站出来？！”
　　“就是就是，”几个反应快的黑衣人附和道，“要是他们来了一队人，怎么可能要烧跑我们的马？！”不知道那几个追马的兄弟们能不能追得上。
　　领头这时也已拿定了主意：“小子，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要是你一定要插手，别怪哥几个不讲道义！”
　　“十九个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就是你们所谓的道义吗？哈！”莫颖微微跨前一步，冷冷的嘲讽道。宽大的衣袖随着步幅摇曳出耀眼的弧度。
　　“死丫头，要你多话！”领头旁边一个劲瘦的汉子恶狠狠地瞪着莫颖。
　　“臭小子，别不识抬举，哥几个也不是好惹的！”西边一个黑衣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恫吓着。
　　“就是，可别听那个死丫头乱说。”领头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也恶狠狠地瞪向莫颖。
　　“臭丫头，最好闭上你那张臭嘴，不然哥几个给你好看！”较胖的黑衣人缓过劲来也加入了恫吓的行列。
　　“哼——”莫颖扭头转身，华丽的锦衣带起绚丽的弧度。向东走了几个大步后，突然拎着裙摆跑了起来。
　　“咿？”
　　“哎？”愣住的黑衣人惊异出声。
　　“啊——”
　　“啊——”几声惨叫突然响起，东边三个把风的黑衣人瞬间全都倒了下去。
　　“喝！”黑裳少年突然发难，凌厉的杀气骤起，举剑跃起，斩向黑衣人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