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滅世紅蓮》月亮的聲音

6、第六回 祭劍封魂

　　由於紅蓮感應到不祥之兆，劍僧中靈憂心地馬不停蹄趕往北亭寺，等他到達之時，卻見北亭寺已成一堆殘骸灰燼。
　　「阿彌陀佛！」劍僧中靈誦了一聲佛號，心情沉重地走進寺內勘查，在被燒毀的大殿之中發現了數十具的焦屍。他長嘆一聲，細心查看現場，發現除了其中兩具以外，在焦屍的頭骨眉間之處皆有一道指寬的深色痕跡蜿蜒，形似小蛇。
　　「是魔蛭控神，『彼方』果然已經開始行動。」
　　『看來是不垢、不淨為了扼阻魔蛭再生，而火燒北亭寺。唉！想不到彼方的行動如此之快，看來我已經沒有猶豫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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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困在駐月峰山腰的寒雲，當他心念之中無怒無悲，只剩紅蓮盤踞心頭的時候，在不知不覺中已走回駐月峰之巔。
　　「你回來了。」紅蓮見他回來，也沒多問，只是淡淡打了招呼。
　　「嗯。」
　　小別之後，四目膠著，兩人皆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覺得言語多餘。彼此的心中都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彷彿兩人相識已有百年、千年。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已然高掛，夜風寒侵入骨，見紅蓮身子微顫，寒雲回神，解下披風讓他穿上。他此時環目四顧，才發現劍僧中靈不在峰頂。
　　「中靈禪師又下山了？」
　　「他說有急事待辦，等他回來，就可準備下峰之事。」
　　「喔？」
　　紅蓮將先前所感應到的紅色風起之事說了一回，寒雲不禁暗自沉吟。
　　『能感應遠方之事，看來紅蓮的能力又有改變。紅色風起，中靈禪師必也認為這是凶兆才會匆匆離開。如果證實無誤，表示紅蓮有了『能見』之力，但這非是凡人輕易可以達到的境界，為何紅蓮會突然有這種能力？』靈思測算、五行術數、子平之道等等，皆需長年的學習與經驗方能有成，可是紅蓮卻是無師自通，心靜便明，這讓寒雲覺得非常訝異。『中靈禪師為五方僧眾之一，以他對紅蓮重視的程度來看，紅蓮的身份應該不是目前所知這樣單純。再者，因果臺上現世三佛會特意召見紅蓮，必然是別有用心。』
　　此時，寒雲又想起劍僧中靈所說：『你與紅蓮的命呦⑾⑾嚓P，但這是前因所種，如果不能在今生好好修正，前緣恐怕會變成無邊孽障，到時候受苦的人就不只是你們兩個。』
　　『中靈禪師的話頗多隱語，到底我與紅蓮有何淵源呢？』
　　一旁的紅蓮見寒雲陷入自己的思潮，心中也有數種想法閃過。
　　『我與寒雲相識不久，為何會對他有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呢？現世三佛也好，中靈禪師也好，連不垢、不淨兩僧似乎也對我們兩人之間的淵源有所瞭解，可是我自己卻毫無記憶……。佛說森然萬象皆有因果，那我們兩人相遇的前因又在哪裡呢？』紅蓮覺得心中隱約明白，卻又好似全然不解，徬徨茫然的情緒漲滿心懷。忽然間，現世三佛的警語在腦中響起。
　　『罪淵之民，非因你而生，卻因你過去的執著而增加，成為你不可推卸的天命與宿命。』
　　『過非獨汝，滅需蓮華。惟有紅蓮之火，可燒盡一切業障。』
　　『罪淵之民，只待佛光救贖。罪淵十首，便是你履歷塵世的試煉。』
　　紅蓮復又想起因果臺上的預言碑文：『紅蓮華開十方界，善惡滅度一線間。燒盡罪淵千萬業，燄熄花謝化塵埃。』
　　細想一番之後，紅蓮心中微嘆，決定暫放此事。
　　『前因難追，而後果卻是非承擔不可，情之一字易生憂煩，無益於滅絕罪淵之職，徒然障蔽清明靜平之心。罷了，還是先煩惱罪淵之事吧！待中靈禪師回來，當可著手進行了。』
　　「不知中靈禪師何時才會回來。」
　　聽見紅蓮自語，寒雲開口問道：「你這樣急於下山嗎？」
　　「十惡不滅，世道難靖，我也無法得到安眠。」
　　『安眠？』
　　記起紅蓮的願望，寒雲內心的矛盾又起，搖搖頭，不願讓自己多想，遂道：「你不用心急，機緣到時自能迎刃而解，如你所願。」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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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北亭寺，越是接近駐月峰，劍僧中靈的行動越見遲疑。
　　『雖是既定的命撸?墒且?麓藳Q心實在困難啊！』
　　劍僧中靈行走在山中小徑，口中輕嘆，一臉猶豫，腳步也緩慢許多。
　　「這不是佛門狂僧──劍僧中靈嗎？」
　　聽得有人發話，劍僧中靈循聲望去，看到一名儒生倒臥在路旁榕樹粗幹之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儒門七子之一──倚狂。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狂生。」一見故友，劍僧中靈笑道：「聽說儒門七子四處找尋你的下落，不料你卻在此逍遙。」
　　「他們找我能有什麼好事？還不如與和尚你好好比上一場。」
　　言罷，倚狂翻身下樹，劍身一抽便攻向劍僧中靈。劍僧中靈似已默契，也不曾遲疑，立刻舉劍對抗。兩人就在狹長的山道上打了起來，你來我往，速度漸次加快。攻退之間，路旁的樹枝綠葉也在漫舞的劍花中飄灑滿天。最後，在一聲脆響過後，只見兩人劍尖各自抵著對方心口，眸中閃動著惺惺相惜。
　　「哈……」倚狂笑道：「和尚，你真不愧劍僧之名啊！」說著，順便將劍收了起來。
　　「狂生，你也是半點未變，狂狷依然。」劍入鞘，笑答。經過一番邉樱?闹袎毫ο麥p許多，劍僧中靈也有了談笑的心情。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倒是你，」倚狂跨步前行，曉得劍僧中靈必然跟上。「方才見你一臉心事，連我就在路旁也沒發現，真不像平常的你。」
　　劍僧中靈難得苦笑的說道：「貧僧忙於普渡眾生，哪裡及你逍遙自在呢？」
　　「普渡眾生？」倚狂回頭笑睨劍僧中靈。「和尚，以你隨性自我的作風，這世上真有你想渡化之人？」
　　「倘若天命如此，自當盡力。」是呀！天命既已注定，我又何須多煩？
　　「天命？」聽得『天命』二字，倚狂停下腳步，擰眉看著劍僧中靈。「是何種天命能教和尚你如此掛懷？」
　　出家人也似平常人，個個不同，但若論及天命，那執著程度也不下於那些腐儒庸生。倚狂現下看劍僧中靈的神色，大有平淡生死的意態。那與平日裡笑談因果不同，似有一種慷慨就義的決絕。
　　「佛曰：不可說。」
　　劍僧中靈但笑不語，倚狂曉得問不出究竟，只得一嘆。
　　「能勞動你這位五僧之一，必也不是小事。如果需要朋友幫忙，就儘管開口。」
　　「好意心領。現在儒門也是多事之秋，狂生自己保重。」說完，便與倚狂告別。
　　待劍僧中靈遠去，倚狂雖是懷有疑問，卻也沒放在心上。
　　「多事之秋？哈！人心好惡苦不常，總為六欲獻殷勤。如此人世，那一天不是多事之秋呢？」
　　對劍僧中靈的忠告，倚狂並不在意，轉眼便拋向腦後，繼續自己隨性自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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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河畔，九弦天女坐在八方刀的墓旁，心情沉悶的隨意撥弄琴弦。
　　『上不了駐月峰，八方刀又死了，眼下單憑我一人要對付滅世紅蓮確實不易，何況還有中靈和尚與十方無礙幫他……』
　　想到十方無礙，按弦的手猛然用力一挑，拔出一個尖音。
　　「我們相識在前，而且論才論貌，我有哪一點比不上他？為什麼你就是對我不屑一顧？」
　　就在九弦天女傷懷惱恨之際，一帖飛書射入。
　　「是前輩的飛信。」九弦天女打開一看，面露笑意。「是七星劍的下落，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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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劍封魂？」
　　駐月峰峰頂，甫自北方歸來的劍僧中靈隨即提說讓紅蓮下山的必要儀式。
　　「傅劍君應該對你說過，無常劍為千年寒鐵所鑄，可以壓制你狂燒的火燄，但這也有極限，而且刀劍本為性靈之物，集天地靈氣而生，除了原生環境以外，冶鑄者與持有者是影響刀劍性質的主要關鍵。無常劍由調劍聖手所鑄，至今未染塵埃，但是一旦染上黑血，劍性必然偏邪，強烈的邪氣難保不會對劍的主人產生影響。為了避免劍性走邪而影響到你純粹的力量，惟有在無常劍染血之前先行浴佛。」頓了頓，劍僧中靈說出主要關鍵：「也就是以佛心之血為祭，以佛魂駐劍為靈。」
　　紅蓮與寒雲均是萬分訝異的看著劍僧中靈，沒想到讓紅蓮離開駐月峰的儀式竟是如此。
　　「這是讓紅蓮之火不受外力影響的必要手續，也是貧僧的宿命。」劍僧中靈的語氣像是在說件極為稀鬆平常的事。「惟有如此，才能提高紅蓮順利完成天命的機會。」
　　「就算無此過程，紅蓮一樣可以完成天命。」紅蓮不以為然的回道。
　　雖然能力有限，但是紅蓮認為以他靈身不滅的情況而言，要除盡罪淵之民應非難事。再者，這段日子相處下，紅蓮已將劍僧中靈視之為友，他也不願以朋友的鮮血來做為自身天命的保障。
　　「紅蓮說得不錯。」寒雲也不贊同此法。「要替無常開鋒，一定有其他方式才對。」
　　「你弄錯了，無常早已開鋒，祭劍封魂的儀式主要是讓無常劍成為除魔聖器。」
　　「可是……」寒雲還要再辯，劍僧中靈隨即打斷。
　　「寒雲，手握無常，心念慈悲，此為紅蓮滅世不可有失的必要條件，也是防止紅蓮因沾染惡血而墮入魔道的必要手段。而且紅蓮之火雖可燒盡一切，但是不純粹的力量卻無法滅絕罪淵之民。」劍僧中靈別有喻意的說道：「紅蓮，生死滅度之間，如果你的抉擇錯誤，原就難斷的累世因緣只會更趨複雜。」
　　由劍僧中靈的神態語氣，紅蓮清楚明白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餘地。反覆思量許久之後，終於下定決心。
　　「天命所驅，看來紅蓮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