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烬》壹初

6、禅样祭

　　“诶？禅样祭我们家也要去摆摊位吗？”一大早便被朔望拖起床的浅璃在床上滚了一圈后惊讶的跳起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衣衫不整的样子望着朔望反问道。
　　朔望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嫌弃的样子，点了点头，淡淡的用鼻息吐出一个“嗯”字，而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父亲让你快点起床一起去。”说着也不等浅璃应答便转身打了个呵欠出了房门。
　　朔望依旧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衬衫，单薄的棉料虽并不透肉却隐隐约约能看出他精瘦却结实的身材，给人安全可靠的感觉，不自觉的欣赏起朔望出门时的背影的浅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扯着薄被盖住了穿着吊带裙而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肩膀及颈下清晰可见的锁骨，脸色微微泛红的冲着门外喊道：“话说回来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出我的房间！一点礼貌都没有！！！”
　　浅璃本已料定了朔望已经走远，便冲着门口猛做鬼脸，却不料朔望竟探出脑袋来，面无表情的揉了揉他那一头看起来极其柔软手感很不错的黑发道：“因为我发现在门口礼貌性的敲门根本喊不醒大小姐你，对于不淑女的人大概礼貌是行不通的吧。”
　　浅璃毫无防备的看到朔望有一次出现在了眼前，原本做着鬼脸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进退两难。
　　正当浅璃尴尬着的时候，朔望却深深地勾起了嘴角，笑着道：“就像你现在的样子，淑女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可恶！”浅璃随手抓起抱枕便冲着朔望的脸快狠准地砸了下去。而朔望却只是稍稍一瞥头，伸手便轻易地接住了向自己袭来的武器，一脸无奈的走上前去作势要将抱枕塞在浅璃脸上的样子。
　　见形势对自己不利，浅璃连忙伸出双手挡在脸前，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却良久不见“敌方”有任何动静。微微睁开双眼，却见朔望的大脸出现在眼前，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唇微翘，细细打量来他的每一个五官似乎都生的恰到好处呢。
　　扑扇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浅璃有些木讷地与朔望四目相对着。
　　“呼……”朔望冲着浅璃的脸蛋轻轻吹了口气道，“别一大早的就发愣，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说着趁浅璃毫无防备之时将抱枕狠狠的摁在了她的脸上，而后便一脸奸计得逞的笑着跑开了。
　　“唔……！”浅璃将抱枕就到一边，原本粉扑扑的脸蛋气的铁青，一边嘀咕着，“父亲也真是的，要早起昨晚怎么不跟我说呢……”边磨蹭着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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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璃啊，今天我们在这给别人把个脉，看看面色之类的，顺便替我们的诊所打打广告，你能学点什么就自己学着点知道么。”浅璃的父亲道。
　　“恩，知道了。”
　　一天下下来，来来往往的客人虽不少，然而真正在忙碌工作的却只有织田父亲一人而已，浅璃虽说有认真在一旁观看学习，偶尔打个帮手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的，至于最闲来无事的人要数朔望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在一旁打起了瞌睡，临近傍晚，夕阳略泛橘红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投出了有棱有角的阴影。
　　浅璃望着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朔望不禁偷笑了起来，这个平时怎么看都有些坏心眼的家伙熟睡起来的样子竟然也会如此纯真呢……是不是我们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渴望最单纯的美好？又是什么呢，胁迫着我们将那样的自己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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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你杀了他吧！”
　　——“去死吧去死吧！这样的人！”
　　——“我知道是你干的！你这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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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有什么声音不停的回响着，一幕幕的画面像是旧电影般不停放映着倒带，颤抖着瞬间煞白的双唇，浅璃伸出双手捂住了耳朵，然而这些声音却是挥之不去，闭上了双眼以为除了黑暗什么都不会再看见，什么都会平静下来，然而那些根深蒂固的记忆却瞬间翻涌而来……
　　想要呼喊，想要求救，却是微微张开着双唇发不出任何声响……肩上突然降至的沉重感令沉浸在恐惧中的浅璃一惊，缓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熟睡中的朔望不经意间将脑袋倒在了自己肩上。
　　“呼……”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气……自从搬到了这里之后就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呢，不知是因为离开了那片熟悉却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方，还是这远离人间烟火的得山村格外宁静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正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这个陌生人……
　　搬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故意弄伤了自己，像是刻意为了能够留在这里一般……像个笨蛋一样。
　　那些太过平常的事情若是不去在意便很容易就会被忽视，像是现在忽然回想起过去的这些天，回忆中有自己笑脸的地方，似乎朔望总是在身边呢……
　　“谢……谢谢你……”不由自主的，浅璃微微颔首望着朔望小声吐出了这句话。
　　“朔望这小鬼睡着了呀！”织田父亲笑道，“呵呵，也挺晚的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再过会儿也收摊回家了。”
　　“诶？父亲你不需要帮忙吗？把他叫醒就好了啦！”浅璃说着便开始蹂躏朔望的脸，“醒醒啦，我的肩膀可不是给你用来当枕头用的！还记得早上你怎么对我的么！”于是便对着朔望这长相精致的脸庞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
　　“恩……？”朔望揉着脸睡眼惺忪的瞪了满脸贼笑的浅璃一眼，缓缓伸了个懒腰，一脸状况外的样子道，“回去了么？”
　　“呵呵，是呢，你跟浅璃先走吧。”不等浅璃回话，织田父亲先开口道。
　　朔望点了点头便起身望着浅璃，漆黑的眼眸像是在问：怎么还不走？
　　浅璃无奈叹了口气便道：“那我们先走了，父亲自己小心哦。”便拖着朔望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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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田间交错的小道上，四周很安静，却并不诡秘，浅璃保持着毫无节奏感的步调走在前面，朔望双手插在裤袋里依旧是充满睡意的神色，夕阳在他们身后将一切都染上了鲜艳的颜色，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而后重叠在了一起，像是男孩将女孩拥在了怀中的样子。
　　两人每天生活在一起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特别的话题需要交流，然而正是这一份总在一起的熟悉又安定的感觉让浅璃心间格外的充实。
　　忽然间，浅璃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朔望，这一毫无预兆的动作使原本还在前进的朔望猝不及防，即使他很快反应过来停下了脚步，两人间的距离却也已被拉进得只差几毫米，浅璃的鼻尖就能触及朔望的胸膛。
　　有些尴尬的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小步，朔望率先开口道：“你做什么突然停下来？”
　　“恩……”浅璃微微低下了脑袋，使得刘海趟在眼前微微遮挡住了视线，好似自己若是看不见朔望的脸的话，他也便会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你会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吗？”浅璃淡淡道，“就像你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般。”
　　然而事实并不如浅璃所想，从朔望的角度能将爬满浅璃脸庞的担忧的神色尽收眼底。沉默了几秒，朔望不动声色的继续向前走，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与浅璃擦肩而过时，趁着狭窄的小道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伸出手轻轻揽过浅璃的脑袋让其靠在了自己的胸前，然而却也只有这仅仅短短的擦肩而过的一瞬而已，朔望便走到了浅璃的前边，微微转身等待着身后的浅璃。
　　夏风拂起浅璃的发丝，吹动树叶发出索索的声响，浅璃抬起脸来对上了朔望并无任何情感的双眸，开始怀疑刚才那一瞬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我不会离开你。”朔望在自己耳边用似曾相识的极其温柔的口气对自己那么低语着。
　　“汪！”一声稚嫩的犬吠打破了这沉静的一切。
　　“诶~好可爱！”浅璃蹲下身子抱起正蹭着自己小腿的一条小白犬，他毛茸茸的样子，扑闪着好似流光的眼眸，极其惹人怜爱。
　　“这么可爱的小狗是谁把你丢了呢……不如跟我回家好不好？”浅璃对着小狗自言自语着，而后笑得格外灿烂的抬起头对着朔望道，“你看他是不是很可爱？我对这些软软的宠物简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我从前也收养过一条小白狗哦，有一天它浑身是血的倒在我家门前，没把我吓死呢！还好父亲救了它……跟这条小白犬得真是好像！不过后来被我养胖了，大概比他大……恩……这么多吧……”浅璃一个人在那里说的很是高兴的样子，还对着陌生的小白犬比划着，完全忽视了一旁朔望正看着她抽搐着嘴角。
　　“狗也都是有自己的长相的……只是你认不出而已……不要随随便便说别人长得一样好么……”朔望在一旁嘀咕着。
　　“呐，朔望，我们带他回家好不好？这么可爱流浪在外太可惜了！”浅璃很是高兴的样子，“叫他什么好呢……？不如叫望朔吧？”
　　在一旁听着浅璃自言自语的朔望已是满脸黑线，为什么这样一条宠物狗要跟自己叫相似的名字？难道当初她替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也是把自己当做流浪的小动物来对待的吗？简直是……可恶啊……
　　“喂，人家是有主人的，你别擅自做决定好么。”朔望无奈的轻轻用手指弹了下浅璃的脑门。
　　“诶？”
　　“大白！大白~大白你去哪里了？！——”果不其然，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向这边跑来。
　　“汪！汪汪！”浅璃怀中的小白犬叫唤着，挣扎着要从浅璃怀中跳下来。
　　“啊！大白，原来在这里啊！”小男孩笑着冲浅璃跑来，“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大白了，要是找不到他我可难过死了！”
　　浅璃尴尬的笑笑便将小白犬还给了男孩，一脸失落的样子。
　　之后的回家路上，朔望见她此番表情忍不住轻笑道：“你这么喜欢的话，那时候怎么没抱着小狗就跑呢，那样他就找不到了。”
　　浅璃瞪了他一眼，还抱怨着朔望的冷血道：“从前我家的那条小狗也是有一天突然不见了，人跟宠物之间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那时候我伤心了好些日子，所以我很能明白那种感受，所以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呢。”
　　朔望眼眸黯淡了些许，沉默了良久后淡淡道：“其实你根本是个善良的老好人吧……”浅璃一惊，抬起脸望着朔望，抿着双唇低下了头不作答。
　　善良么？曾经有多少人把自己视为恶魔呢……？由那些人的欲望所创造出的恶魔，却在最后，所有人都将一切的罪恶推给了自己，好似若是自己消失了，他们便又能安心的活在这个世上。
　　并不是这样的吧。即使现在浅璃已经消失在了那些人眼前，一切却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深不见底的黑暗根本依旧埋没在那些人的心中呢，而浅璃不过是一个不懂隐藏的牺牲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