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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嗟余只影系人间 来到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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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我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如一朵枯槁的白海棠,青灯端来水:“娘娘,等给皇后娘娘请完安,再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红尘拉开雕凤黄花梨大衣柜,说:“娘娘,昨天内务府送来了九件新衣,颜色款式各不同,娘娘今天第一次给皇后娘娘请安,穿哪一件呢?”
我看了一眼,件件奢华精致,不禁蹙眉:“怎么这么多?”
青灯答:“是皇上的意思。妃子一季四件新衣,可皇上说要内务府做九件,取长长久久之意……”
青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长长久久?皇上费心了。”我一阵莫名的反感。
“娘娘,挑一件吧,给您做衣裳的是宫里的程裁缝,您在东宫时最喜欢他设计裁剪的衣服了。”红尘说。
“这也是皇上钦点的?”我问。
她们两个低头没有回答。
“穿那件蜜合色绣太液莲的长裙吧,想必她们今天个个争奇斗艳,那我就素净一些吧。”
捡了个海棠滴翠珠花戴上,我就起身往皇后的关雎宫走去。
未央宫在西六宫,关雎宫居正宫,两者相聚较远,我坐在车辇上,一众人马在一旁紧跟着。在青灯和红尘前面的是未央宫的总管太监福旺,他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打从十一二岁时净了身就一直跟着皇上,皇上被封亲王后来又继承大统,他也跟着一路飞黄腾达,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太监。
我们之间并不陌生,一直以来四哥所到之处他都会相随,的确是个沉稳干练而又低调内敛的人,从不刻意的拍马屁,却总会真诚适时地说些主子爱听的话。对主子的秘密守口如瓶,也从不越距自作主张,危难之时却可以帮主子化险为夷。
他本在皇上的长生殿当差,我入宫皇上便派他来未央宫做了主管太监。
宫里的人个个都清楚,皇上这是找可靠的人监视着冷妃呢。
他对我毕恭毕敬细致周到,我也是对他客客气气刻意保持着距离。我扭过头问他:“福旺,我在帝陵半年,宫里发生的事从未过问过,皇上登基这几个月以来可还纳了妃嫔?”
“回娘娘,上个月皇后娘娘的三妹也入了宫,被封了正六品贵人,没有封号。”
“柳家三小姐?可是柳浅汐?”我十分震惊。
“回娘娘,正是柳贵人。”
柳王爷啊柳王爷,四哥还没坐稳龙椅,就心急火燎地送上自己的女儿稳固地位,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更何况这柳浅汐是庶出,柳王爷妻妾成群,庶出的女儿有八九个,能入宫是天大的福气。
柳浅汐比我小两岁,和她的姐姐、当今皇后柳扶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柳浅汐生得美艳,就像热烈的石榴花,红的似火,她遗传了柳王爷的精明强干,是个口蜜腹剑的厉害角色。
这宫里有了一个段丛榕,又多了个柳浅汐,真是要热闹了!
“段妃可有封号?”我又问。
“皇上娶了娘娘名中的榕字,榕妃娘娘”福旺接着说:“皇上喜欢这样给娘娘定封号,扈妃娘娘封号正是蓠。”
我猛地一迟疑,差点儿把扈江蓠给忘了!扈江蓠是窦太后的亲外甥女,比四哥还大一岁,是第一个嫁给四哥的女人,在王府时就是和段丛榕平起平坐的侧王妃。当初当初窦太后极力主张让扈江蓠做正王妃,但是父皇反对,这和她的出身有很大关系。
扈江蓠的母亲是窦太后一母同胞的妹妹,和亲嫁给了希拉穆仁草原的大汉。扈江蓠本不叫这个名字,是父王为她取的名字,取自屈原《离骚》中的“扈江蓠而辟芷兮”,希望她收收性子,做个三从四德的深闺妇人。
扈江蓠自小在草原上长大,性子就像草原野马,刚烈不羁,没有中原女子的娴淑温婉,火爆善妒,但本性不坏,比柳浅汐这样口蜜腹剑的女人通透得多。扈江蓠生得高大,皮肤黝黑中透着大朵的红,嘴更是与樱桃小口沾不上边。
因着这样的性子和相貌,在王府里最不得宠的就是她,当初宫里风言风语说她入王府半年四哥都未与她圆房,倒是宫里分给她的丫鬟秦弄玉被四哥看中,不久就怀上了长子赫连隐天。扈江蓠的恼怒可想而知,这秦弄玉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加之有当时身为窦妃的姨妈撑腰,出身卑微的秦弄玉即便在四哥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还是区区侍妾。
后来扶苏姐姐成了正王妃,段丛榕也入了王府做了与扈江蓠平起平坐的侧王妃,扈江蓠的日子更难过,四哥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若不是有窦太后在在,四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她的宫里一次。
我又问福旺:“那秦氏呢?如今入了宫是什么位份?”
“回娘娘,小主如今是正六品贵人。”
大皇子的生母居然是区区正六品,这其中作梗的一定不仅仅是扈江蓠,肯定还有段丛榕。段丛榕去年生下了四哥的次子赫连皓白,秦贵人和隐天母子更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正是柳氏如今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皇上的长女式微公主,但段丛榕依然惴惴不安。
她想要的,是母仪天下的至尊身份,还有她的儿子必须要做做嫡长子。
“对了,阮小主是什么位份?”我问。
“回娘娘,阮小主也是正六品贵人”,福旺说:“娘娘,关雎宫到了,奴才扶您下来吧。”
中宫依然恢弘磅礴,一砖一瓦都透着威严与奢华。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去。
关雎宫中早已坐满了莺莺燕燕。
“冷夫人好大的架子,如今皇后和各宫娘娘都到齐了,巴巴地等着她。”坐在左侧首席的扈江蓠恨恨地说。
“可能是昨天姐姐太辛苦了吧。”柳浅汐语言暧昧,仿佛在帮冷夫人说话。
“皇上体恤冷夫人,怕冷夫人辛苦都没留宿未央宫。”段丛榕冷冷地说。
柳浅汐抿着嘴笑,扈江蓠却很不自然,仿佛被说的那个人是自己。
“好了。皇上晚上寝在长生殿也是常有的事,不要拿这件事说事。”皇后说。
“姐姐”,柳浅汐对皇后说:“昨日去未央宫,未央宫真是气派得很呐,皇上派人修葺了近一个月,未央宫里上上下下焕然一新,连里面的陈设听说都换了大半,个个都是黄花梨或檀木的名贵家具,还有不少嫔妾见都没见过的西洋玩意儿。宫院里种的是大江南北的名花,皇上还派了好几个太监专门养花呢。真是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姐姐的关雎宫。”
柳浅汐还是说出了令人玩味的最后一句话。
“应该的。”皇后淡淡的回了一句。
“冷夫人本来就是太子妃嘛。”段丛榕从来都不惧怕皇后,句句带刺。
众人等着看皇后反应,皇后只是喝了口茶,没有任何反应。
皇后早就习惯了段丛榕,或者说,被逼无奈地摸索到了对付她的最好方法——无视。
“皇后娘娘,还有一事嫔妾不明白,为何冷夫人一入宫就被封了正三品夫人头衔,而柳贵人好阮贵人却是正六品呢?仅仅是因为两位贵人是庶出吗?即便如此,也至少应从正四品嫔做起,为何有此殊荣?”扈江蓠直盯着皇后问,还不忘提点两位新人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
柳浅汐气的像被噎住了,她最最羞耻的就是自己庶出的身份,暗自恨得牙痒痒。
“听皇上说,当初皇上要封冷夫人为妃,皇后娘娘也是同意了的。若不是太后娘娘反对,估计现在冷夫人的位份更高,皇后不愧是一国之母,好大的气量,真是姐妹情深啊。”
柳浅汐差异的看着自己的姐姐,段丛榕这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皇上与冷夫人自幼一起长大,情谊远非你我能比,一直以来皇上都对冷夫人宠爱有加,这份感情也是别人无法体会的。时至今日,冷夫人也在皇上心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何况,皇上的亲妹妹是冷夫人的二嫂,,因着这层关系皇上也要给够面子。”
“冷夫人驾到……”
“嫔妾冷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我跪在皇后面前,垂着头。
皇后从凤椅上起身,走下台阶扶起我:“安禅,让你受委屈了。”
我抬头看着皇后,皇后的眼眶中亦有泪光,我强忍着涌上的泪水说:“能与娘娘一起侍奉皇上是嫔妾的福分,让娘娘费心了。”
一直以来,我觉得最难面对的就是皇后,曾经亲如姐妹现在却要共侍一夫,看来是我多虑了,姐姐在心底里还是心疼我的。
姐姐是这世上最爱皇上的人,她明白皇上娶我的真正目的,能帮自己的夫君稳固江山社稷,受多大的委屈姐姐都是心甘情愿的。
“去给蓠妃和榕妃请安吧。”姐姐扶起我。
“嫔妾给蓠妃娘娘、榕妃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我做了个揖。从二品妃只比正三品夫人高一个品级,我不必向她们行跪拜大礼。
“冷夫人有礼了,请起。”段丛榕很客气。她是个刻薄得有分寸的人。毕竟是王府千金。
相比起来,扈江蓠可不吃这一套,她的鄙夷与仇视挂在脸上。我没有理会,客客气气地回了段丛榕一句:“谢娘娘。”
“嫔妾给冷夫人请安,娘娘洪福未央。”秦弄玉、阮泠然、柳浅汐行跪拜大礼。
“各位姐妹请起,不必多利。”我应声说到。
“几年未见姐姐,姐姐还是那样国色天香的容貌,皇上真是好福气。”柳浅汐巧笑倩兮,语气尽可能得真诚,穿着华服的她美艳无比,比两旁同为贵人的冷然和秦贵人夺目得多。
“贵人过奖了,贵人才是真正的花容月貌。”我回敬。
“皇上登基以来宫里又多了三位妹妹,后宫里热闹才好。皇上过于操劳,希望各位姐妹尽心侍奉皇上,不要让皇上操心。”皇后笑着说。
“谨遵皇后凤谕。”
“好了,冷夫人与本宫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