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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崩地裂 长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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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出征了,一走就近一个月,再回来不知道要几时了。我和太子频繁书信,知道西域战事并不乐观,父皇本就疾病缠身,战事堪忧使他身心俱疲。我不仅要照顾遗世,还要照顾父皇,心中又担心太子,日日难捱。
变故来的那一天,天气出奇的好。
长生殿中,父皇和母后逗着遗世,我也放下焦虑,安享着这天伦之乐。忽然,一个信使匆匆跑进来,父皇示意乳母把遗世抱下去,急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楼兰,楼兰倒戈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震惊排山倒海而来。父皇神情凝重倒也从容,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是没想到那么快,楼兰国王的女儿嫁进东宫才刚刚一年,蛮夷人真是为了利益可以抛妻弃女。
“皇上,太子殿下,殿下受伤了。”
“什么?怎么伤着的?严重吗?”母后急坏了。我的心像是被刀狠狠地切了一下,太子征战沙场多年,身上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疤,幸好每次都有惊无险。
“殿下中箭了,是毒箭。”
晴天霹雳。血直往头上涌,我觉得天旋地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现在怎么样?!”父皇大声问。
“殿下情况不好,目前处在半清醒状态,军医正在全力抢治。”
“是蛮夷人放的箭?”父皇从牙缝了蹦出这句话。
“不,是楼兰,是柴良娣的哥哥阿布尔。”
我病倒了,青灯和红尘整日以泪洗面,太子病情很不好,军医水平有限,军队快马加鞭将太子往京城送。我浑身使不上一点儿劲儿,焦灼地等太子回来,心就像在热油里烹炸。
母后也病倒了,只有父皇一个人在苦撑着。大嫂和二嫂每天进宫陪我和父皇母后,她们日日拜佛,希望赫连家族能度过难关。
如今,太子受伤,军中人心大乱,四哥、七哥和九哥一面稳定军心一面向突厥和楼兰发起猛烈进攻,大景上下一片紧张,若西域不能平静,大景太平盛世必将不能持续,人人都知道突厥的野心。
宫中最最难熬的,估计就是柴依塔了。一时间,她成了众矢之的,宫女太监更不愿意伺候她,宫中妃嫔人人冷嘲热讽,大臣们也纷纷上奏要以柴依塔为人质和楼兰谈条件。
我是恨她的。从一开始就是。如今更是。
日子一天天苦苦熬着。终于等到了太子。他瘦得不成样子,因为毒性他无法正常进食,嘴唇乌青,面庞蜡黄,双眉痛苦地紧锁着。
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疼痛着,那毒性分明就在我的身体里!
我夜夜不能和眼,守在他身旁,我怕他会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他,遗世不能没有父亲!
他虚弱得说不出话,却还是紧握着我的手,仿佛在说:“别难过,我会没事的。”
柴依塔几次想进来,都被红尘挡在了门外。太子其实并不恨她,却也是不想见他。
也许,这一切都有因果,终于是个错误。
太子病情急剧恶化,御医日夜守候。恐慌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是那么怕失去,如果没有他,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落下病根一生孱弱,我也愿意守候他照顾他,只要他在,我的天地才会在。
可那一天,还是来了。来的猝不及防。彻底摧毁了我的世界。
太子陷入了深度昏迷,母后坐在太子身边泣不成声,父皇紧握着太子的手,我极度昏过去。东宫正殿里挤满了人,二哥、七哥、九哥都从楼兰回来了,送皇兄最后一程。他们站在正殿里,面庞上是撕心裂肺的哀恸。父皇、母妃和哥哥嫂嫂们都来了,他们伤心欲绝,为太子,也为我。
不知等了多久,忽然,太子睁开了眼,嗫嚅着说着什么,母后凑到他唇边,母后竭力忍住哭泣点头,父皇也贴下身来,一生威严的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母后抬头,悲痛欲绝地对我说:“安禅,翊熙还有话要对你说。”
我强忍哭泣,紧紧地抱住他,怕他被夺去,怕他会抽离。
他挤出一丝笑,轻声说:“安禅,对不起,说好要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拼命摇头,他接着说:“翊杉比我更爱你,下半生让他替我照顾你。”
我轻轻捂住他的嘴,他拿开我的手说:“安禅,我在来生等你,我们不要生在帝王家,只要做个平平常常的夫妻。好好活着,我才会安心。我入葬时,把你嫁给我时戴的那个金步摇放在我枕边,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愿打扰你的生活,鸢尾花开时,我会来看你,你陪我一季,我便安心了。安禅,对不起,我爱你。”
“翊泽,翊杉,翊勋,只能让你们替我尽孝了。翊杉,遗世不能没有父亲,替我好好照顾她们。”
我哭得不能自已。他的手一下从我脸上落下。
七哥大喊一身:“二哥!”
我仿佛坠入深海。宁静。窒息。
从此,阴阳两隔。
他带走了我的心。
除了遗世,我,一无所有。
太子离世当晚,朱丽倩就吞金自尽了。
她才是最爱太子的人。邢洁儿说得没错。
可我也多么想随太子而去!可我不能!遗世已经没了父亲,怎么可以没有母亲!我的父王、母妃和哥哥们失去我又该多么悲痛,我不能那么自私!
就在所有人都对柴依塔恨之入骨之时,柴依塔被确认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个消息与其说是喜讯,不如说是噩耗。
柴依塔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我在帝陵为太子守了两个月的灵,午夜梦回的时刻,我总能感觉到太子来到我身边,耳畔仿佛有轻柔的鼻息,轻轻唤我“安禅”。
在帝陵的每一个清晨,枕边都是凉透了的泪。
两个月后,母后病重,父皇急召我回宫。那时的母后已经气息奄奄,昏迷中的她不住地咳嗽,眼角还簌簌地流着泪。唯一的儿子离她而去了,我也是母亲了,我能体会这丧子之痛。
母后还是没能挨过一个星期。
两个月内,我失去了两个最最亲近的人。
可噩梦还没有结束。
父皇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能上朝了。我每天服侍在他身边,我怕,我怕他也会离我而去!
在父皇旧病复发的一晚,他遣退了身边所有的御医太监和宫女。
他病得已经睁不开眼,我面前的老人瘦的像一棵老树,他问我:“安禅,你觉得他们兄弟中,谁和翊熙最像?”
我强忍住哭泣:“七哥。”我如实回禀父皇。
他轻轻地点点头。很久又说:“若说继承大统,老七不如老四,可若老四当了皇帝,他是短短不会饶了老七和老九的。”
“父皇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不许你说这个。”我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父皇已经开始想身后事了。
“朕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早就厌倦了,我只是舍不得这群儿女啊!”父皇眼角流下两滴浓稠的浊泪。
我哭得喘不上气,父皇拉着我的手又说:“我不想然让老七做皇帝,还有一个原因,翊熙临终前嘱托要把你托付给老七,可老七若做了皇帝,你们又怎么能幸福,即便他一身只对你情有独钟,你也必定要在后宫尝尽心酸,倒不如让老七做个富贵王爷,就像你父王一样,你们厮守一生,也了了我的一桩心愿。况且,老七他打心眼里不愿做这个皇帝啊!”
“父皇,我一身只有太子这一个丈夫,不管他临终前说了什么,都不作数。七哥对我的心意我明白,我对不起他。父皇,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父皇不住地摇头:“安禅啊,你别傻了,你还不到20岁,这一辈子很长啊!你若固执,我怎么去见翊熙!你又怎么能让我们放心啊!何况,遗世不能没有父亲。”
“父皇,父皇,你别说了!”我泣不成声。
几天后,父皇下诏,立四皇子赫连翊泽为新皇,他作为太上皇在行宫朗清园养病。他还昭告天下,太子妃下嫁楚亲王赫连翊杉,世子赫连遗世过继给楚亲王。
宫里的嫔妃一夜间变成了老太妃,纷纷搬去了朗清园,这一生的恩宠也算有个了结了。新帝的生母窦氏一夜得反,成了皇太后,王妃柳扶苏当然是当之无愧的皇后,侧王妃段丛榕,也被封了妃。
八个月后,康靖帝崩。
一夜之间,大景,就换了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