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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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匆匆吃了点，我和安珠在烛光下一边话家常，一边做些绣品。论起这针线上的功夫，我可是不如安珠了。她才是典型的贤淑良女，一手好绣活。一丝一线，都是那么蕴和符贴。可能是她的额娘教的吧。其实安珠不是我亲妹妹，她是七岁那年冬天被我在门外捡回来的。
那年的雪很大，那年冬天很冷，那年冻死了很多牛羊。那时的她，小小的，瘦瘦的。冻得浑身发紫。早已失去了知觉。我抱她烤了整一晚上的火，她才慢慢恢复。多嘉都说，这孩子真是命大啊，冻成那样了，还能缓过劲来。
那时候，我额娘还是在的。额娘翻出家里仅剩的一点参须给她顿了碗参糖姜汤，才把她那受凉的胃给暖了过来。可是安珠她家是哪的，家里有谁，她说她全然不记得了。额娘是有名的好心肠，经常做好事积德。就留下了安珠给我做妹妹。
如今四五年过去了。我们还是在这间房子里住着，额娘却早早去了。每次一想起这事来，我都十分感怀。
我还一度怀疑，天佑善人这句话是不是对的。
这在这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安珠早一步起身去看，“是阿牟。”她回头示意我。
我心下有数，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招呼她。哎，要来的，总会来的。
我把阿牟迎进门坐下。嘱咐安珠去倒杯茶。安珠点点头去了。
阿牟拿出一块黑布包袱，慢慢打开：“这是我托了吉祥布坊的阿塔精心挑选的锦缎，样子也很是喜庆。总得给你一个好好的嫁衣不是？这也是我们家多嘉的意思。”她笑意洋洋的，继续问我“你喜不喜欢这缎子？本来是想找个好裁缝给你做身，可多嘉说你眼光独特，必定会有更多花样自己做这嫁衣。自己做的，也更合意些是不是？”她笑语盈盈的，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我知道也有些话非说不可了：“阿牟，我不想嫁给多嘉。”心一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她先是一僵，后慢慢收起笑意，却仿佛并不吃惊的样子。“乌苏啊，咱们做人哪，得凭良心，你说，我们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很清楚。你们家屋顶塌了，我们第二天就给你补上，你们冬天没吃的穿的，我们不每年都给你送棉衣添木炭吗？小姑娘哪都好，怎么就不知道感恩那。”
原来，她是有备而来的。我接过安珠沏的茶，慢慢递给她。“阿牟，我和安珠承蒙你多年的照拂，心中岂有不感激之意？只是，这婚嫁之事······”
不等我说完，她接过我的话：“你说你到我们家也不算亏了你，凭白给我们家添副碗筷，还没有什么像样的嫁妆。我又是看着你长大的，总不会当个恶婆婆。你说你要是嫁到别人家里，还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在我们家，至少，我和多嘉都会实心诚意对你的。”
“阿牟，乌苏承蒙您照顾许多年，早已经把您当做自己额娘来看了，而多嘉，也永远是我的哥哥。天下哪有妹妹嫁给哥哥的道理那？乌苏不会是您儿媳妇但一定是您女儿，自当孝敬左右。伺候额娘终老。只是，这婚嫁之事，恕乌苏大胆，乌苏不会，也不可能嫁给多嘉哥哥。”我一口气把话说完。
只见她轻皱眉头，抿了一口茶。重重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如今，这嫁与不嫁，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她从荷包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我，“乌苏啊，你可自己看看吧，本来我就不打算把这个东西给你看的，总寻思着这样伤了咱俩家长久地和气，也不想让你早去的额娘不安。可你一意孤行。阿牟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什么东西？我很疑惑的接过那张纸。匆匆的扫了两眼，一下子就呆住了。像是晴天一个霹雳打中了我。顿时手腕打了颤，那纸悠悠的飘落在地上。心顿时碎了两半。
“你可看清楚了，那可是你额娘的亲笔画押。”阿牟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却再一次重重的砸在我的身上。
那是我额娘写下的东西。说好听点是借条。说白了就是我的卖身契，我痛心的回忆着刚才的看到的“由吉因丈夫病故，债事缠身，生前其所欠下的八百两银子无物抵债，特向麻啦借债八百两银子，如若三年之内不得偿还，誓愿将女儿乌苏嫁与多嘉为妻，如有违誓，乌拉那拉世家，不得善终。”
“乌苏，我的好姑娘，想我们毕竟还是有情分在的。阿牟也不难为你。你不是不想嫁给我家多嘉吗，那就你就拿出八百两，替你的额娘还了债，我自然也就不会逼你，也会善待安珠。事情其实很简单，七日之内，你只要穿上嫁衣到我们家去，我就把这东西给烧掉，如果你不去，你就自己估量着吧。”她站起身弯腰捡起那张纸。“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和安珠住的这套房子，你妈也已经押给我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没有房子住，会是什么惨淡下场！”说罢，她就走向门口离开了。
眼前泛起了一阵泪雾，我身子一软，瞬时就要摊在地上。安珠赶紧蹲下身扶住我：“姐姐，先别气恼，我们慢慢想办法。想那阿牟平日里那么和蔼，今天竟也说出这种不顾情面的话，真真是令人气恼。”
“不能怪她，谁不会为自己的儿子着想那。她也只是太宠爱自己儿子了。”我淡淡说道。
“不就是八百两吗，我们这两年不是也攒下些许银子吗？我去找找。”说罢，转身向内堂走去。
“不要找了，”我叫住她。“那些东西加起来不过几十两。”前几年一直是我和安珠靠阿牟的救济活着，仅仅是这两年才好过点，也不过是饿不死罢了。哪里会有什么积蓄。即便是有些许，也是我为安珠备下的些许嫁妆。
“姐姐，那你就真的准备嫁去那边了吗？”安珠很是着急。
“先别着急，让我先想想，好好的想一想。”可是，从何想起啊！
突然，一道闪电刷的从天上甩了下来，接着是滚滚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哗哗的，冲洗着地上的一切喜怒哀乐。
早已没心情做绣活了，我和安珠早早上床窝着了。
安珠静静的躺在旁边，不像平时，总得哇啦哇啦一堆说不完的话。
估计是睡了吧，我暗暗想，轻轻翻出荷包，拿出那快要用光的药盒，还有那方手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想起了他。
马尔泰？我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再过几天天就是集市了。我曾和他约好，到时把玉佩还给他。可是他会来吗？
手指触到那玉佩，真是块好上等暖玉啊，触手生温，柔润细滑。玉通透而无半点杂质，纹理自然。而且这玉佩图案极不寻常，想必值得很多银子。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想这马尔泰必是金玉满堂之人。这玉佩随意给人，必也不会是有特殊念想的东西。如果我把它卖掉，岂不是可解现在的燃眉之急？
心里顿时一抽搐，抽了自己一巴掌，乌苏啊，你想什么那你，那马尔泰可是救过你命的恩人哪，你怎么能言而无信那，这可是人家的东西，不是你的，你拿两天也就罢了，玩玩赶紧还人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下吧，下吧，就留你们，替我发泄内心悲苦的情绪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