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寻径 对 ...
-
对洛清平来说，今夜发生的一切无异于一场荒诞的闹剧，就算是看戏也不带这么幕幕神转折的，直到被人恶狠狠扯住领子才算是回过神。
少女比他矮了半个头，身量上毫无优势可言，然而被那双眼睛盯着，他便觉得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鱼，面对屠刀除了无谓扑腾一下再无他法。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什、什么想说的……”
不知什么时候，一干人都消失了，无论是紫夫人还是那个戴斗笠的女子，在夜色中消失得毫无痕迹，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洛清平和这个占卜师所谓的解局人。
少女的眸色是吞噬了星光的暗夜，对视久了，心底深处竟生出驱人战栗的情绪。他一度以为她是无害的，直至此刻才算醒悟过来——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什么样的角色。
“想替你师兄开罪么？还是已经接受了呢？”
少女的问题处处透着古怪，似乎挖好了陷阱，可他却不得不跳。
“我师兄他……不是这种人。”
“那你觉得是谁？”
“这……清平不知。”
纯良到极致便是愚蠢了罢，如果这家伙哪天死了一定是蠢死的。
这样可悲的脑袋砸几下会不会有些好转呢？时枢瞥了眼不远处坚硬的石墙，虽然有些手痒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过于血腥的念头。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手上又多施了把劲，嘴角含笑，“那紫夫人是何人，身居何处？”
混了蜜糖的鸩酒是什么滋味，洛清平算是真正尝到了。
苍姬回到休憩处时，霜染仍未回来，而临行前她留下的灵媒人偶也无异常，说明她暂时还未遇到危险，姑且可以放下心。
而时枢则是——
“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走吧，”少女的手攀上她肩膀，含笑的话语伴随着吐息拂过耳朵，比之前更近的距离，纵然是轻若羽毛的字眼也显得清晰无比。
“在明日午前，你不会离开那里是吧。”
也许是太近了，又或许是外面气温比室内低很多，她不由自主偏过头，避开那道令她险些瑟缩的温度。
少女的气息很快远离了，而后则是少年的轻咳，似乎是被一把扯住领子拖到了一边。
莫名的有些恼怒，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允诺时枢相随，却被一口回绝，似乎是面子上挂不住，似乎又不是。一时间竟辨不清这股不快的来源，只能冷着脸拜托紫夫人与她一道回去。
“羽部随行者皆在待命中，天色已晚，后续事宜还容从长计议。”回来后她很快打发了紫夫人立即动身的建议，只因时枢那句语焉不详的嘱咐。
气闷归气闷，该弄懂的她不至于漏掉，时枢让她拖延时间，虽不明白她又有什么打算，姑且就这样吧。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叹气了，若被族里的长者知道，还不知道他们会露出怎样可怕的表情。
竟然会像普通人一样无奈地叹气，这是他们眼中的她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感情。
可这本应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么？
指尖一动便触到了焚璃，多年来始终伴随她左右，那个人留予她的礼物。
熔岩深处的火种，淬以冰川之融水，形烈如火，体寒如冰。
苍姬觉得这些日子她想得有些过多了，不该这样的，断杂念，勿多思。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这么晚真的没问题么？”
“少废话，要是不赶时间我也不想大半夜在外面受罪。”
“可是……”
时枢竖起手指，露出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这踹下去决不食言的危险表情，洛清平立刻闭上嘴。
不知何时他已认识到，这人威胁你的时候，还是当真比较好。
不然下场……他回望了眼脚下崎岖陡峭的山路，踹下去不至于，滚满身泥大抵逃不开。
紫夫人是陵氏家主的妾，据说是在海滨偶遇的渔家女，容姿出色是以被家主看上，原配夫人没有留下子嗣，待她故去后育有一子的紫夫人便升至现今的地位，如今家主病重，一切事宜都移交给他刚成年的儿子。
“话虽如此，但听街坊邻里的传言，陵氏的少爷体弱多病，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榻上度过，掌握实权的应为他母亲紫夫人。”
“你知道得还挺多。”
“呵呵，到处走动难免听到些。”
“那陵氏又是？”
“啊这个说来话长。”
夜幕中，洛清平没注意到少女眸光一闪而过的狡黠，一点一点将自己所知的，有关陵氏的一切说出。
出云为群岛，太古时期由天授之王统治，下设十七城予当时的大氏族，管理出云各处，后来因为大荒劫难波及，王权废止，诸岛割离，当初的十七城也逐渐变为类似治安卫队的存在。陵氏便是那十七个氏族之一，虽不复当初地位，在岛上仍享有极高声誉。
“所以说你真的要现在去闯这个陵氏的山城么？”
时枢本在心不在焉符合点头，听到洛清平蓦地来了这么一句，啧了一声，不禁暗想这家伙还真是不会看气氛。
本来以为随便找点话题让他自由发挥就可以把他的注意力从夜闯陵氏上转移，没想到他依旧是死抓着不放。
稍微考虑了一下将计划告诉洛清平的利弊她便立即抹消了这个念头，有些事还是只有自己知道比较安全。这乖巧少年的演技一点不靠谱，不，应该说没有丝毫演技，就算是古岚尘那个横竖怎么看都是蠢货的家伙也比他强百倍。
“不想让你师兄被咔嚓就闭嘴乖乖跟上。”
说出口的只有简单粗暴有效的威胁。
洛清平悻悻然缩了缩脖子，尔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咦等等！！你这话……意思是本来不是我师兄？那刚才为什么要说是他？！”
时枢冷哼了一声，她本没打算把黑锅扣在洛清平的师兄头上，谁让那男人那么不识好歹。
对苍如此无礼，如果是晴霄在场应该会被打到半残吧，所以她这么做也不算过分，况且也说不上毫无益处。
“他太吵了。”
依旧是简单粗暴有效的回答，洛清平被梗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少女漠然的侧脸。
过了好久，时枢才听到他的回话，有那么几分恳求的意味，“师兄若有冒犯，姑娘可道明，大可不必用这般折辱他的法子。”
“纵使我能这么想，你能保证世上的所有人都这样么？”
言语无形，闻者有心。起祸，有时候只需一字。
洛清平沉默，早知师兄性格暴躁非益事，却始终未有这份觉悟，在这险恶江湖中，言辞亦可为刀刃，只求师兄此次能安然脱身，此后稍稍收敛些。
“话说回来，你对我好像也很没礼貌诶，难道不怕……”
“你现在还伤不了我。”
洛清平突然有些小受伤，他的确不至于真为了这些小事去与人作难，但听到这么笃定的语气免不了被打击。
这就是所谓的欺善怕恶就是这样么，他看向走了那么多路脸色依旧不见血色的少女，又想起和师父对峙时这人也未曾露出怯意。
看不透呐，这副纤弱的身躯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时枢没有理会他审视的眼神，默念了什么，微风涌动，附近的一棵树下萤光乍现，时枢点了点头，这是她与霜染约定的信号。
动作倒是很快嘛，她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山城的暗影。
火光没入黑夜，无迹可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寻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