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六章 一如当初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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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云游天下的家主竟然在十年前已然弃世！
而最为忠心的于北居然亲手将雪谷的最后一块断龙石封死、还瞒了小姐十年！
钱南只觉得，他这辈子的听到过的秘闻都没有今天来的劲爆，直惊的他梦游似的将佩剑还给于北，梦游似的行礼告辞，一直直到从院子里出来拐了个弯差点迎面撞上一袭白衣，在猛然惊醒过来。
“萧楼主！”钱老板瞳孔猛然一缩，忙俯身行礼。
萧忆情显然今日心情极好，他伸手将钱南扶起，含笑着问道：“二位可是从杏花小筑来？”
钱南稍稍觑了觑他的神情，料想他应当不知道小姐在楼中对他的各种猜忌，方忐忑回答道：“正是。”
“哦。”好在萧忆情并未深究，却转头对着于北寒暄道：“出征南疆之前便再也没见过于叔，想来又是阿暖想出了什么奇怪的主意，如此算来，倒是同于叔许久未见了……她可还好？”他突然没头没尾的插了一句。
“好。”于北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后退一步，郑重其事的躬身向他行了个大礼，
“从今往后，于北不能再待在小姐身边，还请萧楼主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好好照顾她。”
萧忆情脸上的笑容悉数敛去，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身上，：“于叔过虑了。”他语气温文，“暖暖是我的师妹，我自会好好照顾她。”
“不，你明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于北抬起头，直直的同他对视，脸上的越加深刻，仿佛昭示着主人的决心，“萧楼主，小姐虽然聪慧，但身体孱弱，终究不是江湖之人。”
萧忆情低低的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来，虽然不是南征北战，她对你听雪楼也是煞费苦心，行兵布阵，坐镇后方，也是出力良多。”于北微微叹了口气，“但她终非江湖中人……”他抬起头，目光迥然，“若是有一日……”
萧忆情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萧忆情脸色不变，嘴角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转过身，看着亭外淡蓝色的天宇，淡淡道：“于叔的好意，我知晓了。但是，阿暖的选择如何，便要看她自己的了。”
“若不是你无心却执意招惹她……”于北蓦地止住了一时失口而出的话，转而皱眉道：“萧楼主，你如今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对她而言自然意义非同一般……长兄如父，你的话她自然是无有不依的，只是也要为她好才是。”
萧忆情手一震，半响方沉声答道：“……我自当好生考虑。”
望着远去消失在拱门外的两个黑色的身影，萧忆情突然无奈的微微苦笑起来：“……长兄如父……于叔，你怎么知道是我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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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过半，但白楼里仍然亮着微微的灯光。
“咯咯”突然间，倚墙而放的床榻下，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的清晰。
仍伏案疾书的听雪楼主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随即手中笔管一击，案桌上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且做回应。
床上的薄毯一皱，底下的暗板无声无息的被掀开。
虽然已是深冬，但白楼却四下里都烧着地龙，温暖不下于春日，是以苏日暖甫一露面，苍白的脸上便浮现出几分绯意。
“师兄。”她哑这嗓子低低的唤了一声，便站着再不言语，满脸迷茫之色。
萧忆情心中低叹了一声，停笔起身，拨旺了火，将手中的紫金手炉用貂皮抱了，塞到了她手上。甫一接触，只觉得她手上冰冷似铁。他不由的皱了皱眉，将她按到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卧椅上坐下。
“阿暖……”萧忆情轻叹了口气，不由的放缓了语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桌上的蜡烛发出一声“哔啵”声，结出一个喜花。
仿佛被着哔啵声所扰，苏日暖忽然浑身一震，仿佛瞬间从迷梦中惊醒过来。
自钱叔和于叔离开后，她一人独坐在书桌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于叔说的话：
……“老爷身体本有旧疾”……
……“收到萧老楼主重病的消息更是情急之下旧疾复发呕血不止”……
“强撑着将小姐送上马车后又勉强料理好一应事务，便执意要同夫人一同归葬于雪谷之中”
“……是我、是我放下了那块断龙石！……”
……
前生今世，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纷沓至来，心潮迭起，思索万千，独坐下竟忘了时日。
夜幕降临，寒意凛凛，直浸入骨髓。没有她的吩咐，女侍自然不敢入内。偌大的杏花小筑内，孤零零的竟只剩下她一人。迷茫之中，她只循着本能四处乱走，竟然来这里……
见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萧忆情轻叹了一口气，正欲回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竟不知何时被她攥在了手里。
“师兄……”
萧忆情回过头，却见苏日暖抬起眼惴惴的看他，眼中一片迷茫不安。
“师兄？”衣袖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里更添了几分惶急。
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个样子了？
萧忆情眼中闪过刹那恍惚，然而衣袖上越来越重的力道却不由的让他回神。萧忆情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在卧椅一侧坐下。“暖暖，”他伸手搂过那单薄的肩膀，“想哭就哭吧。”
没有听到回音，只觉得胸口上有温热的湿意，慢慢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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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前的蜡烛无声无息的燃烧着，滚烫的烛泪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在烛台上积成厚的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
眼中的泪早已流尽了，仿佛心中的郁气也为之一舒，只是苏日暖却依旧执意将头埋在白衣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劲瘦的腰肢，贪恋着其中的温暖。
“师兄，爹爹其实是之前中了埋伏才受的伤……”
“——是不是？”
怀中传来闷闷的声音，萧忆情叹息了一声，温言道：“师傅本就有旧疾。”他只觉得怀中的身躯一颤，“暖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叹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那家人贼心不死，自然会千方百计向师傅下手。”萧忆情眼中浮现一片阴霾，语气却依旧温和，“不过是恰好遇上那天罢了。”
“可是若不是我……”怀中的声音依旧是闷闷的。
“暖暖。”搂着她的手紧了一紧，萧忆情轻逸出一声叹息，“暖暖，你要知道，这件事，无论是师傅，还是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你。”
半响，方听到怀中一声闷闷的答道：“我知道。”
“师兄，我错了。”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些许的鼻音，“我不该乱想的，不该怀疑你……”
“阿暖”萧忆情轻笑了一声，止住她的话头，“我知道。”听雪楼主的唇边有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擅自将消息瞒下，的确是有失考量。”
苏日暖不安的动了动，心中诧异。要知道萧忆情素来心高气傲，极少有认错的时候，如今他说这话，却是低头认错无异了。
“阿暖，你听我说，”萧忆情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之色，“这原本不过是师傅的一番好意，却不料倒平生多了波折……这些年来你多停留在外，可是为了此事？”
“……是。”苏日暖踌躇了一下，承认道。
“我在四年前便知道了。”她低低的答道，“……那一年，我去采药，途径不远处的村落，便偷偷回去了一趟。”她顿了一顿，“却发现谷里的断龙石已经被放下了。你知道，我娘还在谷里……爹爹他断不会抛下娘一个人的，所以……”她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阑俱静，空气淡淡的沉寂了下来。
没有人再出声，唯有屋里的沙漏细细的流逝着，偶尔夹杂着灯花哔啵的响声。
良久，萧忆情突然出声道：
“暖暖，我当时并没有想将你嫁到龙家去……”
话未尽，他突然若有所觉的低下头
——果然，看到的是一张安宁的睡颜。
他蓦地微笑起来，目光中流露出温暖之色，在柔和的烛火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光彩，仿佛那平日里如冰原般的心在一瞬间春暖花开。
“从今往后，我必不会再瞒你任何事。”
烛光柔和了白衣冷峭的棱角，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听雪楼的主人如自语般喃喃，许下了如赌咒般的誓言。
他微微合上双目，脸上的表情安宁而温柔
——一如当初相依相偎酣睡在桃花树下的两个孩童。
***
翌日，
白楼的议事厅里，舒靖容将各处呈上的文书信件一一过目——挑出重要的留给萧忆情看，其余的便直接批复。
她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了某处，眉间掠过一丝奇异之色：
“将近年关，苏姑娘出门干什么？”她皱眉疑惑的自语道。
“什么？”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略带震惊的声音，眨眼间，手中的文卷已落在来人的手中。
目光匆匆从文卷上扫过，似乎有一丝的无奈飞快的从眼中闪过。听雪楼主淡然地放下了文卷，仿佛方才一瞬间的失态不过是错觉，开始伸手解开系着的大氅。
“今日可有什么要事？”萧忆情平静的转身，翻开已重重堆叠着的宗卷，执笔疾书，开始处理楼中事务。
——但是，却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他略有讶意的抬头，正看到绯衣女子脸上一刹那的恍惚。
混合着惊异、苦涩、自怜、傲气的神情，还带着些微的遗憾和释然。
只是一瞬间，听雪楼的女领主已飞快的垂下了双眼，平静地翻开案桌上如山的宗卷。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