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听雪楼同人）》君七澈

67、第六十三章 而今，最大

　　“楼主，是来送行的拜月教主和大祭司。”此次从洛阳来的最后一批人马，已经整装完毕，正待从灵鹫山下出发，看着从山上下来的数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碧落侧头向着一边同样劲装骑马的听雪楼主，“楼主，真的不用多留几日？”他忍不住问了一声，眼光向着队伍中央那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瞟去。
　　萧忆情还是在不住的咳嗽——虽然恶瘤已除，制止了进一步的恶化，毕竟久病成痨，体内的溃朽之势已成，即使病势已有好转，仍需要不停的服药调养，更兼之刀石之术，抽割积聚，元气大损。依墨大夫之意，不宜长途跋涉为好。——然而，当对上楼主眼中的神色，便是墨大夫也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将在嗓子眼里的劝阻，吞了回去——那眸中深处、那样郁结压抑的色调，沉重冷硬如铁。
　　“不必了。”听雪楼主冷然下达指令，一提缰绳，向着已渐至山下的数人迎上前去。

　　为首之人一袭青衣，容貌英俊，但眉目间却隐隐有着阴郁孤狠之色，正是目前在拜月教执掌实权的孤光。
　　甫一站定，他便侧身立在一旁，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随着唿哨声，灵鹫山下清晨的薄雾中显出数道抬着轿子的身影。
　　他们沉默着放下肩上抬着的轿子，恭恭敬敬地退到另一边，看他们所着服色，竟都是拜月教中的高阶弟子。
　　轿帘一拉，一人从中弯腰而出。
　　长发披肩，白衣似雪，繁复的西番莲纹闪耀着灿烂夺目的光，但是再多的艳光都抵不上她一抬头那震慑人心的美丽。脸颊上用金粉画出的月牙，闪烁着神秘的光。
　　然而，拜月教主美艳的脸上却是惶恐而焦急的。
　　不等双足落地，她便急急的向着孤光追问：“大祭司可曾回来？他去了哪里？”
　　“明河，我在。”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
　　雪白的异兽从晨雾中缓缓步出，霞光从它身后照射出来，给那个高大的身影镀上了金色的光辉。在晨光中，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异兽身上俯下身来，向着明河伸出了手，带着温和的微笑。
　　“迦若！”美艳凌人的拜月教主顿时惊喜的叫出声来，提起裙摆向着白衣祭司奔去，却又在一尺之外猛然停下，
　　“迦若……”葱白的手指，缓缓放入那熟悉的手心。真实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她脸上如梦似幻的迷离。“太好了，你还在……”拜月教主紧紧地拉住祭司的衣角，再抬起头时，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嘴角却犹带着灿烂的笑意。

　　“萧楼主。”看道有人执马当先而来，孤光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
　　萧忆情微微颔首做答，眼光却一掠而过，落到一旁的两人身上。
　　“萧楼主，”明河直起身子，随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脸上浮起独属于拜月教主的傲气，“之前的事，多谢了——但是，我绝对不会感谢你对拜月教手下留情！”
　　“明河教主过虑了，”萧忆情淡然答道，“听雪楼远道而来，同贵教殊死相搏，玉石俱焚，并非明智之举。如今既然已签订和约，实乃互惠互利，皆大欢喜之事。”
　　虽然说的是欢喜之事，但语气中的漠然却成功的将拜月教主堵的一噎。
　　他眼神一闪，看着明河和迦若交握的双手，突然道：“你，决定了？”
　　“是。”白衣祭司怔了一下，随即回答道，脸上犹带着温和而明亮的笑意，“我决定了。”手中传来微微的拉扯之力，他低下头，对上那双满是不安的美丽的眸子，唇边的微笑又真实了几分。
　　“你说的对，迦若是迦若，青岚是青岚，迦若和青岚，本就没什么区别。”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微刺痛，白衣祭司的笑容越发真切，眼中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释然，“人生在世，七情皆具，谁人无憾事，谁人无执念，世事本难全。”
　　“是我入障了。”
　　他轻抚过拜月教主的黑发，对上萧忆情幽黯深沉的眼，笑意安然而坦荡。
　　“如此便好。”萧忆情淡漠的点了点头，“那么，诸位，再会了。”

　　“等等。”迦若突然出言制止道，“萧楼主，”看到萧忆情诧异的调转过马头，白衣大祭司的笑容依旧温宁，却似乎闪动的别样的光芒，“在下可否同苏姑娘交谈片刻，当面谢过苏姑娘的救命之恩？”
　　萧忆情眼中仿佛陡然划过一丝冷光：“不必了。”他冷硬的拒绝道，“路途遥远，时间紧迫，赶路要紧。”随即缓了缓，道：“迦若大祭司的谢意，在下自会转达。”

　　晨雾已经快要散去，不远处整装待发的听雪楼已然清晰可见，当先的一骑绯衣，依旧鲜艳如火，但在某些人心里，却不再像焚尽三界的红莲烈火，将过往和现实通通化为灰烬。

　　“出发。”
　　拨转马头，听雪楼主冷然下达指令，马蹄声得得响起，人马开拔。
　　阳光终于穿透清晨雾气，将这一片南疆的天空映照的澄澈无比。在这一片碧蓝的天空下，有多少心愿得以了了，有多少过往得以埋葬。
　　萧忆情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轮高悬的朝阳。初冬的阳光并不炽热，但他心里却奇异的温暖起来——纵然拜月教未毁，但神殿倾颓，圣湖枯萎，母亲的遗骸终于在二十年后得以北归……尽管脱离了掌控，但所有出征的意图却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获得了圆满。虽然——
　　眼中划过一抹阴翳，鲜见明朗的心湖上掠过一片乌云——然而，想起从千里之外向着洛阳赶来的那个人，那隐约而生的愤懑便转瞬间烟消云散。
　　澜沧江就在不远的前面，渡过了澜沧，在往北走，便是中原，便是洛阳。
　　繁花似锦，繁华如梦的洛阳。
　　有听雪楼，有家的洛阳。
　　南疆的天空，高旷辽远，碧空如洗，透着一种奇异的鲜艳的蓝色。天风浩荡，风里有着花香和歌声，隐隐间，还能听到身后迦若带着笑意的声音：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

　　依旧是同原来一摸一样的同去同归，队伍最前方的二人也依然是并肩按辔北行，但在苏日暖心中却觉得，无论如何，总有什么东西，在这对被称之为人中龙凤的男女之间，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澜沧江已不远，几乎可以听到江水奔腾的咆哮。呼吸着南疆带着水汽的微熏的风，前世的种种，宛如烟云般从心头散去。
　　而今，最大的阴云不复存在，又怎么会看不到花好月圆的结局？

　　“暖暖可有事？”
　　车厢内的青衣女大夫恰恰从医书中抬起头向着这边看过来，宽袍垂髫，眼神澄澈，苏日暖放下了车帘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无事。”

　　拜月教卷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