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迪]心中的日月》贞操君子

6、第 6 章 廿二日，雪

　　廿二日，雪霁，晴空万里。
　　马家面馆。
　　今日倒是很不寻常。大厅里吵嚷着都是人，却只有一桌吃面。

　　那面店中央拼几张旧的水曲柳大桌子，一个半大的脏兮兮的少年站在上头，眉飞色舞地说话。
　　“当时只听得那癫琴生大喝一声：‘放肆！’ 登时吓得那天府琴仙从马上滚落下来，屁滚尿流跑上楼去，连那青弦琴也险些摔了，那癫琴生是何等人物，九尺巨琴舞的是虎虎生风……”

　　“诶，不对吧小癞子，昨个是斗琴，又不是比武，怎的还舞起琴来了？”

　　“哎呀，这不重要，关键是之后两大高手决战京华楼，琴声一起真是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什么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你！你再打断我，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没本事挤进京华楼，我好心同你们说，还被这样挑刺！”那小癞子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拿起乔来。

　　“哎呀，老马，你少说两句，让小癞子说完嘛，小癞子，快，快继续！”
　　桌子周围挤的都是人，那小癞子瞧着大家都伸长了脖子要听，也就不再理会老马。

　　“说到当时那个场面呀，真真是风云变色......”

　　那老马，看小癞子说的得意，也没兴致再听，几步就挤了出去。

　　“诶，老马，怎么走了呀？”
　　“那小子说的太离谱，听了也没意思。”

　　那小癞子一听这话，当下就开始撒泼，“你说谁离谱！当时我就在那高台边的墙头上，看的真真的，那癫琴生眼如铜铃，首似飞蓬，摇头摆尾……”
　　“噗哈哈。”老马蓦地大笑起来，“好你个小癞子，叫你平时不读书，什么眼如铜铃，首似飞蓬，摇头摆尾？你说的那是人么？你说的那是藏獒！”
　　周围的人也爆发出好一阵大笑，那小癞子气的脸通红，手脚乱舞，“你们，你们！你们别笑，那癫琴生是真的厉害的很！”

　　“你怎么知道他厉害？我可是听说，昨个的斗琴没分出个胜负，倒是把那做评判的宋乐师听得吐了好大一口血，到今天也没醒。难不成，你小癞子比那宋乐师还厉害？”那老马又是一句话顶回来，说的周围的人频频点头。

　　小癞子见这情形更是生气，“我小癞子虽然听不懂，但会看呀。那癫琴生弹起来这么给劲，那曲儿听得我的心通通跳，倒是那劳什子的天府琴仙，弹得什么不温不火的曲子，老子听得都要睡觉，险些从墙头上栽下来！”

　　老马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冷笑一声，“哼，你那颗心要不通通跳，就是死人了。这肖家的琴艺竞技，哪里是这么好得魁首的？肖老头顽固，宁可魁首空缺，也不愿叫草包坏了名声，十五年来，也就得那一个天府琴仙。他弱冠成名，自有他的道理。”

　　小癞子被堵的没法子，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你个死老马，偏和我对着干！这一次斗琴，那癫琴生十根弦弹断了九根，再看那琴仙的琴还好好地，谁厉害一下子就看的出来嘛！”

　　老马叹口气，道：“这巨琴只有七根弦我便不说了。他弹断了弦子，那是他力气大。若是这能做斗琴的评判，那这京华楼斗琴的赢家，该是那街口杂耍碎大石的王四，还轮得到他？”

　　老马这样一说，周围又是一阵大笑。那小癞子见自己成了笑柄，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我说，老马，那依你看，这昨日的斗琴，倒是算谁赢了？”

　　老马也不回答他，看向了那唯一在吃面的一桌，笑道：“我哪个晓得哟，我只是个卖牛肉面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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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少爷，你别吃了！你听听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真真气死人了！”

　　马家面店一角。唯一在吃面条的一个人。
　　只见他端着好大一个海碗，袖子也摞了起来，呼哧呼哧地喝面条。旁边坐着个小仆，气鼓鼓地瞧着大厅里那一帮子凑热闹的人。

　　“我说少爷，不是我说你，你昨个斗完琴说了一声好饿就睡过去，差点把小助我吓死！那宋乐师吐了这么多血，少爷你真的没事？”

　　那少年还是把脸埋在海碗里，吃的起劲。
　　小仆担忧地瞧着他，喃喃道：“少爷你平素最爱吃辣的，今次吃面辣油也不加，该不是留了内伤？”
　　那少年一下被呛的大咳，吓得那小仆急忙起来给他顺气，急道：“你看你看，我就说是内伤！少爷我给你找大夫去！”

　　“等等！”那少年呛的满面通红，一把拽住那小仆，一边拍着胸口。“我，我没事。咳咳，我就是，就是，咳，饿了……”
　　好半天才总算是顺了气，他又道：“我昨日自进了迪庆城便没吃过东西，为了碗鱼蛋闹出这么些事，还没能吃着！好容易捱到斗完琴，实在是累的不行。到今个晌午才吃上一碗面，也实在是顾不得那许多了。”
　　那小仆总算是松了口气，又坐了下来，转而摆上嫌弃的神色。“少爷，那许多人都道你弹琴云淡风轻，依我看，那是你饿的没力气！”
　　这少年脸上又浮上绯色，道：“昨日我也是全力以赴，只是手伤毕竟碍事，也只能弹些不费手的，倒是轻慢了癫先生。”

　　“少爷，那癫琴生似乎不姓癫啊……”那小仆噗嗤一笑，“不过，我说少爷，那癫琴生四处造谣说你琴艺生疏，有负盛名，你干嘛帮他说话！”

　　“他是的确懂音律，有才学的，只不过我和他不是一个路子，他狂放，我内敛，本就没什么比较的必要，这次斗琴，也不过是给百姓添个热闹。”

　　“这哪里是添个热闹？那宋乐师不是被你们的琴音激荡，吐血三升，到如今也没醒？”

　　那少年被逗的一乐，露出两个深深地酒窝来。“你听谁这样胡说八道？宋乐师他年纪大了，昨个在京华楼上吹久了风着了凉，那癫琴生弹的动情，一下把弦给崩断了，那一声可真是响！把宋乐师吓得气血逆流，怕是中了风。”

　　少年说完，也不理会小仆，继续喝起面条来。

　　那小仆闲的无事，一双眼在面馆里滴溜溜乱看，忽见得门口进得一个人来。

　　若是但师傅在，他会说：真是容止可观，望之俨然。
　　若是蔡先生在，他会说：真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但这小助搜肠刮肚，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少，少爷，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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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不会有人理他。
　　少爷在牛肉面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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