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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母亲,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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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桃生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这样问。
“懒散,邋遢,睡觉打呼噜震死人。”母亲总会装作苦恼的样子敲敲下巴,然后颇为嫌弃的说。
“还有呢?”而每次桃生都会追问,即便他知道母亲的回答。
“爱笑,他什么时候都喜欢笑,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
从那时候起,桃生开始学会微笑。不论面对谁,不论在什么时刻,他都会让自己先笑笑。他想,有时候微笑并不能代表快乐,但它最起码可以代表你足够坚强去面对生活里的苦难,足够包容把心放低去留意苦难里的美好。
可现在,他莫名的笑不出来,其实他是应该笑的,但他更想哭。不是为历尽万难的艰辛,不是为劫后余生的庆幸,更不是为了哪个特定的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流泪,想把所有沉淀的苦涩从身体里排挤出来,然后给身后的人一个没有杂质的笑。他并不能让葛力姆乔觉得他有多完美,因为他就本身不是一个满月,但他可以让他感知到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嘿。”葛力姆乔打破沉默,就像他从不甘于平静的性格。
桃生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抹了一把脸,回过身在葛力姆乔身边蹲下,语气轻快,“嘿。”他的头微微向左边倾斜,过长的刘海儿挡住了右眼,露在外面的左眼则弯起来,让视线难以辨别,脸上的笑一如往昔,但更为成熟。
“胡闹。”葛力姆乔声音沙哑,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道是伤口太疼,还是在责备桃生的犯险。”
桃生笑着伸过手给他治伤。医术并不是桃生的长项,他的治疗也不能起到很大作用,但桃生不允许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接近死亡。
浅浅的白光笼罩在葛力姆乔的伤处,也把桃生的脸映的更加柔和。葛力姆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桃生有些陌生。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他能清楚的看到他眼睫上细小的水汽和唇角皱起的笑纹。葛力姆乔扯握住了桃生的手腕,然后一寸寸的上挪,最终包裹住他整只手掌。鬼道的治疗还在继续,咒术的余晕从两人手掌的缝隙里洒出来,像是他们之间不断的关联。
葛力姆乔想,这个世界确实很大,存在的人却很渺小,但正因如此,世界才容得下他们所有的奇迹般的相遇和分别。躲躲藏藏,又心心念念,就像滚到沙层里的漂亮的小石子,你以为它快要消失的时候它却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落进你的视线,人们或许把它叫做巧合,但幸福,似乎更合适这种情景。
“太长了。”治疗结束的时候,葛力姆乔伸手去碰触桃生挡眼的碎发。
桃生往后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像是在逼迫自己。
葛力姆乔刚要继续,桃生却忽然开了口,“等一下。”
“?”
桃生顿了顿,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抛到岸上的鱼,“那个——”他垂下了眼睛,一只手攥住了葛力姆乔伸出的手指,“我受了点伤,挺——吓人的。”
葛力姆乔挑了挑眉,一脸好笑的神情,像是在问可有我身上的吓人?
桃生咧了咧嘴,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不许骂人。”末了,又加上一句,“也别问原因。”
葛力姆乔见他神色认真,便点头答应,抬手撩开了他的额发。即便桃生说了,但在真的看到那只空旷的眼时,葛力姆乔的呼吸还是一滞。那不是太旧的伤,虽然眼眶上方的一条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但还是能依稀辨认的出当时的狰狞。很疼吧,葛力姆乔想摸一摸,手指靠近又远离,反反复复几次才把指腹贴上去很轻的磨砂。
“不疼呢。”像是知道葛力姆乔在想什么似的,桃生说道,继而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下,然后对他晃晃手指上的血迹,“你看,我这不是还看得见——”
葛力姆乔把手从桃生手里撤离,脸别向一旁。身体里的酸涩和疼痛泛滥的无以复加,他头一次觉得有东西要从眼睛里滚落出来。井上织姬说过,那叫眼泪,是为爱你和你爱的人而流的,是有心的生物才有的东西。虚没有心,亦没有泪,因为他们不配拥有。可当第一滴眼泪砸在沙地上的时候,葛力姆乔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就有的,不论你有没有理论上的本源,它都和你如影随形,潜藏在你身体里最深最隐秘的角落,等着一天的萌发。不论你有没有资格,它就是存在。眼泪如此,心或许也是如此,再者,爱,亦然。
见他许久不说话,桃生伸手过去想搬动他的头,指尖触到一片潮湿,“你哭了?”
葛力姆乔不答,把头扭的更开不愿意让桃生看到,却不想后者干脆凑了过来,左右工开帮他擦脸,嘴里喃喃的说着他听不太清的安慰的话。眼泪从来是越擦越多的,就像现在葛力姆乔心底蓬勃萌发的情愫。桃生柔软的掌心温暖了他的脸,那温度不灼热但也绝不单薄,透过皮肤直达骨髓。
“乖,不哭了。”桃生拨弄着他的鬓发声音轻软。
“呿!谁哭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哭个没完!!”葛力姆乔瞬间炸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桃生赶忙忍住笑意连声附和,“是是是,我最没出息,杰克跟我不一样。”
桃生哄了半天,葛力姆乔才转过脸来,“哼。”
桃生见他双眼通红又一脸虚张声势的倨傲一不小心差点破功,于是只得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把脸使劲儿往葛力姆乔身上埋。他这一抱吓了葛力姆乔一跳,以为桃生怎么了,两只手抬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赶忙询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桃生贪婪的蹭着葛力姆乔没有受伤的皮肤,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
葛力姆乔语塞,其实他想和桃生说,我很想你,但以他的性格是断断说不出口的,于是他就任由桃生抱着乱蹭,末了还嘴不饶人的开口,“受了伤还跑到这儿冒险,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白痴。”
桃生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跟他对视,露在刘海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只有一条命,可世上也只有一个你。”
葛力姆乔再次语塞,他不敢去看桃生的眼睛,但又忍不住想要去确认对方眼睛里想传达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桃生的心跳,砰砰砰,一下接着一下,急促且有力,敲打着桃生的胸腔的同时似乎也撞击着他的,这让他有了一种拥有心脏的幻觉。
爱可以是一瞬间的,也可以是历久沉淀的。葛力姆乔不懂爱,但他渴望明白。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向往光明,就像火焰之于飞蛾,桃生之于他。在这百年的岁月里,他们就像是飞奔的列车和沿途的河流。他看着他急速奔驰,缓做停留或是改变轨迹,他看着他潮涨潮落,洗涤阳光或是映衬星辉,然而一直相随,不离不弃。
看着桃生的眼睛,那里面的光点似乎能蛊惑人,葛力姆乔喃喃自语,“到底该怎么做。”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桃生。
桃生往上凑了凑,声音沉静,“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我冒险。”
说这话的时候桃生难得的没有笑,又离得近,嘴唇几乎贴上葛力姆乔的下巴。葛力姆乔只觉得血气往直往脸上涌,浑身上下都是桃生让人安心的味道,脑子就开始有点晕忽忽的,就像又被史塔克灌了一瓶子酒似的。他收拢手臂紧紧的搂住桃生,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可就这么抱着,葛力姆乔总觉得不够,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目光扫到怀里人的脖颈,他寻思着是不是该再咬上一咬,但又奈何抬不起身子,一时间进退两难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小声咆哮。桃生像是感觉出他的无措和急迫,以手支地撑了起来,眼睛弯了弯,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
“笑什么笑!”葛力姆乔第一次红了脸,瞪着眼睛吼他。
“嘘——”桃生敛了笑容,做出噤声的动作。
葛力姆乔还没明白桃生要怎样,唇上就被一片温热覆盖,映入眼帘的是桃生漆黑的瞳孔,桃生定定的看着他,然后不自然的合了眼,睫毛一抖一抖的,几乎扫上葛力姆乔的皮肤。葛力姆乔不自觉的停了呼吸,唇上的感觉瞬间被放大,软软的糯糯的,让葛力姆乔一下想起了桃生常挂在嘴边的豆沙草饼,大抵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吧,葛力姆乔的思绪没有边际的发散,很多词语和片段飘过脑海,但他一个都抓不住,最后只剩下黑崎一护的话不断回响,不要再逃避。可能,想要拥有从未有过的东西,那就要做从未做过的事。
一手揽住桃生的腰身让他跌进自己怀里,一手按住了他的后脑,葛力姆乔反客为主起来。他有样学样的舔舐过桃生的唇瓣,又小力度的用犬齿去咬,直到捕捉到对方躲藏的舌。最为柔软灵巧的地方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是一愣,桃生不自觉的睁了眼睛,眼神迷茫但很安静。葛力姆乔放开他让他喘气,继而更加猛烈的吻了上去。这能算爱吗?他模糊的想。
“咳咳,茧利,看来桃生已经帮你救回一半的人了,这下你省事儿了。”浦原喜助的声音传来,吓得两人连忙分开,只见浦原喜助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而涅茧利却被他挡在身后,正跳着脚想推开挡眼的店长。
桃生脸蛋通红,用手捂了,结结巴巴的开口,“那,那就麻,麻烦涅队长了。”
“哼。”涅茧利喷了一个鼻息,挥手示意涅音梦准备开启穿越门。
浦原喜助扔下涅茧利和音梦忙前忙后,饶有兴趣的踱到葛力姆乔身边,和桃生一并蹲下,“呦呵,这位小哥长的当真是英武不凡啊,啧啧啧。”
桃生黑线,“浦原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又乱看什么书了。”
“露琪亚小姐留了一本从一护同学那里搞来的漫画,还是蛮好看的。”浦原喜助摸了摸桃生的脑袋,瞬间感觉到葛力姆乔不善的目光,“葛力姆乔是吗?嗯,有点意思。”
葛力姆乔不答,浦原喜助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大喇喇的打量着没有还手之力的豹王,仿佛在挑拨他的怒气。就在葛力姆乔要咆哮出声的时候,浦原喜助开了口,“你知道成百上千的虚闪直接打到身上是什么感觉吗?”
他话一出口,桃生就要打断却被浦原喜助横了一眼,只得默默地垂了头去。葛力姆乔不解,眉头紧皱。
“应该不比断臂好到哪里去,或者可以说,胜过断臂的一千倍。”葛力姆乔听着,脸色沉了沉。
“那再加上被活生生的挖下一只眼珠呢?”
“还有被同伴排斥打骂,被重要的人抛弃呢?”
“以及走投无路迷失自我想要舍弃性命呢?”
“我以往觉得,只要受了这其中之一,再坚强的人都会改变初衷。可是他——”浦原喜助一指桃生,“都担下来了,而且现在还站在你面前,一如当初。”
葛力姆乔眉头皱的死死的,手握成拳。
“所以说啊,能把话说清楚的时候就把话说清楚,能一起承担的时候就别留下对方一个人。”浦原喜助说着说着就笑了,看的葛力姆乔莫名其妙,“毕竟能碰见这样的傻小子的机会还是很少的,你说是不是?”
“浦原先生——”桃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差临门一脚了,这位小哥还用我多说吗?”浦原喜助装模作样的背过身去,用帽子边儿无捂住耳朵,脖子一缩,一副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的样子。
“浦原先生。”桃生无奈,他本来不想把这些告诉葛力姆乔,他不多求什么,只要能证明葛力姆乔心里有他一个位置他就已经很开心了,以至于葛力姆乔做什么决定他都不在乎。
“你没和我说。”葛力姆乔拽住桃生的手腕。
“我,那个,其实——”
“对不起。”葛力姆乔叹了口气,“我没能护你周全。”
“我不用你护着我。”桃生忽然拔高音量,眼眶泛了红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溜下来。
葛力姆乔没有回答,轻轻拍了拍桃生的手,像是在思考,“阿客,我想我明白了。”
“?”
“我想我明白什么是爱了。”
该来的总会来,无需匆忙,在对的时间和对的人,因为不再逃避的对的理由。葛力姆乔不懂得接吻,就像现在他对爱懵懂的理解。但是葛力姆乔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桃生怔住,直愣愣的盯着葛力姆乔,像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不给我个回应吗?”葛力姆乔笑起来,染着血的英挺五官愈发俊美。
又愣了片刻,桃生的眼泪决堤而出,他猛的大哭起来,吓了还在忙碌的涅茧利和一直在偷听的浦原喜助一跳,只有涅音梦还面不改色的忙着手里的活计。
“不哭了。”仿佛刚才的情景对调,葛力姆乔伸手给桃生抹泪,泪珠顺着他的手往下淌,浸的伤口沙沙的疼,可他却很高兴,“说句话。”葛力姆乔哄着桃生,循循善诱。
“我,我,我,你——”桃生哭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余光看见涅茧利已经开启了穿越门,正朝他们走过来,于是手忙脚乱的从腰上拿下自己从不离身的荷包往葛力姆乔手里塞,“嫁,嫁我!”
浦原喜助一个趔趄倒在沙地上,涅茧利脚下一停表情古怪,葛力姆乔喷笑出来,接了东西,捏他的脸,“笨蛋,说反了。等着我回来。”
穿越门合拢的时候,桃生背过身去没有看,门里刮来的风吹乱了葛力姆乔才给他整理好的额发。没有悲伤的离别是幸福的事,以往每一次看着葛力姆乔离开的背影桃生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一次的生离会变成下一次死别的伏笔,更怕这一次的生离接连着下一个遥遥无期的生离。过去的分别,或刀剑相向,或背道而驰,但这次,他们都无须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回到空座町的土地,桃生转身对着身旁的浦原喜助深深鞠躬,“浦原先生,桃生感激不尽。”
“不用。”浦原喜助拽他起来,“多给我泡几壶茶好了。”
“一定。”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回现世,找个地方落脚。”
“然后呢?”
“等他回来。”桃生看向身后已经虚无的格子门,仿佛看到了不久的重逢。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但是我在,你也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