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若安sunny

5、父爱 那又怎么样

　　父亲第一次对夏小潇发火，是在她读高二那年。
　　原本每个周末都属于她的父亲，开始变得越来越忙。
　　以前只要她一句“爸爸”，夏正国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可后来，他的时间里渐渐多了一个夏芷晴。陪她吃饭，送她上学，替她处理学校里的事情。
　　那些原本属于夏小潇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她的生日在八月底，那年暑假结束前，她提前规划了生日出国旅行的事，邀请父亲和祁穆然一同前往。
　　她心里始终藏着一点不愿承认的小心思——她希望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最重要的两个人都陪在身边。
　　夏芷晴刚考上大学，八月底正好要去学校报到，本来就不可能参加。
　　而那时候，她和夏芷晴私下里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差。
　　所以安排这场旅行的时候，夏小潇多少带着一点故意。
　　她甚至有些幼稚地想，如果夏芷晴不在，爸爸是不是就能重新只陪她一个人？
　　夏正国听完安排有些犹豫，夏芷晴已经在旁边轻声开口：“爸爸不用担心，我自己去学校就好了。”
　　夏正国看着她，脸上的迟疑很快散去，反而笑了起来。
　　“还是芷晴懂事。”那句话落进夏小潇耳朵里，像一根细小的刺。
　　她低下头，没说话。
　　偏偏这时候，祁穆然也开了口。
　　“我送芷晴去吧。”
　　夏小潇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
　　她看着祁穆然，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本还满是期待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凉得彻底。
　　临出发前，夏正国接到了夏芷晴的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骤然变，只匆匆交代一句：“小潇，你先等着，爸爸去学校看看。”说完就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夏小潇怔了几秒，立刻追了出去：“爸，你答应过我的。”
　　夏正国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说学校那边出了事，他必须过去看看。
　　她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压在心里许久的委屈终于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伸手拽住父亲的衣袖不肯松开：“一定要现在去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旅行，你答应过陪我的！”
　　夏正国回过头，眉头紧紧皱起，大概是被她一再阻拦惹恼了，他第一次对她发了火，声音沉得吓人：“夏小潇，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你姐姐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不懂事？”
　　那一刻，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夏小潇的手慢慢松开，她看着父亲脸上的怒意，也看见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失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才明白，那天真正让她难过的，从来不是一场没能成行的生日旅行，而是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父亲的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全都给了夏芷晴。

　　“小姐？”
　　耳边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
　　“小姐，飞机已经落地了，可以下飞机了。”
　　夏小潇猛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的雾气。
　　她怔怔望着窗外，过了好几秒，才从那场遥远的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窗外是港城熟悉的夜色。
　　两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睡了一路，也梦了一路。

　　港城
　　回到童璩乐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童璩乐原本窝在客厅里，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夏小潇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晚还回来？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
　　夏小潇没说话。
　　她把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懒得换，踩着拖鞋一路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重重陷进去。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刚被折腾完的猫。
　　“都怪那个狗男人。”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
　　“早上非要打什么球，差点没赶上飞机。”
　　童璩乐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却没急着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已经放好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夏小潇也看见了，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手腕，指腹轻轻按了两下，那里隐隐作痛。
　　“明天一早就去。”夏小潇声音很轻，语气却没有丝毫犹豫，“多晚我都想今天赶回来。”
　　童璩乐沉默了两秒。她认识夏小潇太久，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港城到了这个时节，雨水总是格外多。
　　窗外恰好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童璩乐见她一直揉着手腕，轻声开口：“之前那个医生我约到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再去看一次。”
　　夏小潇点了点头。
　　这一次，童璩乐反倒有些意外——之前她提过好几次，夏小潇都拒绝了，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说没什么可看的，今天怎么突然答应了？
　　夏小潇当然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她往沙发里靠了靠，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边脸：“别想多了。”
　　她笑了一下：“我也没指望能根治，就是想着……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每次一下雨就疼，真是让人受够了。”说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语气里染了一点疲惫。
　　童璩乐看着她，心底泛起一阵心疼，伸手将夏小潇揽进怀里：“那明早要不要我陪你？”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
　　过了很久，童璩乐才听见她低低地说：“不用。”
　　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只是太累了。
　　童璩乐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没过多久，夏小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夏小潇抬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只停留了几秒，她就移开视线，没有接。
　　手机很快安静下来，可没过多久，又再次响起。
　　一次，两次，第三次响起。
　　夏小潇终于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她拿着手机，依旧没有接听，走进卫生间后顺手带上门，任由外面的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童璩乐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部不断亮起的手机，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祁家。
　　祁穆然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里只有一阵又一阵机械的忙音
　　“嘟——”“嘟——”“嘟——”。
　　他垂着眼，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直到最后一声忙音落下，电话自动挂断，他才慢慢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无人接听。
　　祁穆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没有立刻再拨。
　　他只是站在那里，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眉心压出一道很浅的褶皱。
　　她没接。
　　是没看到，还是……
　　故意不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觉得有些可笑。
　　夏小潇什么时候有胆子故意晾他了？
　　可转念一想，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祁穆然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晚了。
　　她应该已经回去了。
　　既然回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抿了抿唇，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几声，他便主动挂断。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反复拨号有些可笑，他将手机扣在掌心，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光铺成一片。
　　男人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冷静。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明显比刚才收紧了些。
　　他告诉自己，她接不接电话，和他没有关系。
　　“芷晴，你来了怎么还带东西？”祁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祁穆然没有回头，手机屏幕重新亮起，通话记录里，最上面赫然是夏小潇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删掉，也没有再拨。只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理会。
　　可不到一分钟，他又将手机拿了出来。
　　“啧。”
　　极轻的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嫌她，还是在嫌自己。
　　指腹在上面停顿两秒，再次拨了过去，依旧没人接听，男人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女人，真是长脾气了！
　　另一边，夏芷晴刚走进客厅。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长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妆容精致却并不张扬。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抬眸时恰好看见落地窗前的祁穆然，男人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差。
　　夏芷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提起手里的袋子笑着走进厨房：“朋友刚好带回来一些新鲜黄鱼，我记得您最喜欢吃，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祁母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还是芷晴懂我。”
　　说完，她又没好气地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祁穆然！回来就知道打电话！跟你爸一个德行，整天忙得要死。吃饭了！少爷！”
　　祁穆然终于收起手机：“来了。”
　　男人转身，经过夏芷晴身边时，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可夏芷晴看得很清楚，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就一直没有离手。

　　祁父今晚有应酬，没有回家吃饭，餐桌上只剩下三个人。
　　祁母显然对这个准儿媳越来越满意，她看着夏芷晴，怎么看怎么顺眼，当初她坚持让儿子和夏芷晴订婚，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己看得准。
　　“芷晴，最近“都在忙什么？”
　　夏芷晴拿起公筷，给祁母夹了一块鱼肉。
　　“丹园的项目，穆然说让我负责，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搜集资料。”她语气温柔道。
　　祁母点了点头：“丹园确实是个不错的项目。”
　　夏芷晴笑了一下，应了声“嗯”，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里浮出一丝迟疑：“对了……我接了丹园，小潇会不会有意见？毕竟……”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祁母已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她能有什么意见？这是我们祁家的项目，想给谁做就给谁做。”
　　话音落下，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祁穆然始终低头吃饭，神色淡漠，直到这时终于开口：“妈。”
　　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个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男人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母亲：“你别忘了，丹园，她有百分之十的产权。”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夏芷晴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她没想到祁穆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祁母却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当初是她自己把丹园卖了，现在又装什么念旧？自己没本事，还总觉得所有东西都该是她的。”
　　祁穆然的下颌线一点点绷紧。
　　他没有反驳。
　　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杯沿抵在唇边时，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眼底情绪沉得看不清。
　　几秒后，他才将杯子放下。
　　动作依旧平稳。
　　只是杯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不喜欢听别人这样说她。
　　尤其是母亲。
　　夏芷晴垂下眼，指尖轻轻转了转筷子，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祁穆然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夏芷晴下意识瞥了一眼，只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倪子言的名字，具体内容没看清。
　　祁穆然拿起手机，视线落在消息上，内容只有两个字：——港城。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平静，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打破。
　　港城，她去了港城，却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祁穆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微微收紧，原本还算温和的下颌线，顷刻间绷得锋利。
　　“穆然？”夏芷晴轻声唤他。
　　男人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事。”声音听着依旧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已经越来越重。
　　祁母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尤其是每次提到夏小潇，他就这副阴沉着脸的模样，索性直接把话挑明：“马上就要订婚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该处理干净了，安心准备订婚。”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夏芷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只有握着筷子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几分，指节都泛了白。
　　她抬眸悄悄看向祁穆然，男人坐在灯影下，侧脸冷峻，眉眼沉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应母亲那句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夏芷晴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