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忘却的悲伤里等你》九月流央

2、第二章 鲁莽 整个诊室里

　　整个诊室里的三个人都错愕地定在原地，她听到身后重重的落笔声，心咯噔一下，隐隐约约有一股寒气袭来。
　　顾霖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吩咐苏煜将人带过去。苏煜带人过去时，冷不丁剜了她一眼，那眼里说不清的哀怨。
　　言君吓得立马低下头，不去看苏煜，生怕他扑过来掐死她。
　　没多久苏煜折回来，看到言君依旧低着头，心情稍稍好起来，“顾老师让我先带你去取药。”
　　“嗯。”言君轻声回应，又点点头，跟着苏煜下楼。

　　大厅里各个划价的窗口都排了不少的人，苏煜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去了拐角一个相对比较清闲的窗口，没几分钟就排到了队。相比起划价窗口，取药的窗口就没有那么幸运，单单开着的两个取药窗口，都被人挤得里一层外一层，连窗口的字都看不清。
　　“苏医生，估计要有一会排，要不你先回去吧。”前面的人实在是排的实在是太多，言君左思右想，本着商量的口气对苏煜说，“今天实在太麻烦你了。”
　　苏煜似乎并不领情，连眼睛都懒得瞟她一眼。
　　言君气得牙痒痒的，本来因为之前的事，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对他的好感也上升了不少，但是这一下，苏煜在她心里的形象立马又再次四分五裂。
　　言君朝一侧挪了挪，挪到队伍最边上，正好和苏煜隔了半步的距离。她掏出手机，正巧室友范范发了短信过来，问她牙齿怎么样，她随即回了一句：“这年代医生都没同情心，让我回去再等几天去补牙。”
　　范范乐了，回道：“言言，你该不会见色心起，人小医生被你吓得不敢给你补牙了吧？造孽啊。”
　　言君怒道：“我吓他？就我这小胳膊小腿，他吓我还差不多。”回完，偷偷喵了眼苏煜，他长身而立，长胳膊长腿的，怎么看都比自己具有危险性，随即又气呼呼地回了一句，“范范你没人性。”
　　这时，前面的队伍终于有了动静，她忙跟上去。脚才迈了半步，就被人在半步之外拦住了。一条长胳膊横在身前，堪堪拦住她的去路。
　　言君正待发作，半米开外走过来一群人，极其自觉地从她与前一个人的空隙间穿过，她这才恍惚过神，苏煜刚刚的那一举动为她避免了多大的尴尬，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说不出的味道。
　　她正想着，冷不丁挤进一对情侣，手拉着手，丝毫都没有觉得“过道”狭窄，硬是要从这样狭窄地过道中挤出去。苏煜本意拦住她向前的手，这刻也无奈了甩下来，一手轻扯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后退了一步。
　　言君一时无防，被苏煜扯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对情侣脸上露出的得意，顿时觉得无比扎眼，冲着情侣低声咒骂了几句。
　　苏煜和言君因为刚刚的原因，离得很近，她低声咒骂的那些话自然也一句不差地落在苏煜耳中。
　　“女孩子说脏话不好。”苏煜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尤其是对一个印象不佳的人。
　　“呃……”言君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苏煜这时松了手，面带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说：“真是鲁莽。”然后跟着队伍走上前。
　　鲁莽，百度正解：言语，行为轻率。这个词一般多被用于男子，多形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而这个词被用在女子身上，那对女人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回到学校，言君在食堂随意扒了几口午饭，然后给师兄打了电话把下午的假来给请了，就回了寝室。不知道是早上被苏煜那句鲁莽给气着了，还是因为消炎药没有效果，牙齿反而疼得更厉害了。等到第三天，连喝口水都牙疼，言君实在忍不住又跑去了P大附院。
　　今天门诊大厅的人并不多，挂号窗口的护士小姐似乎因为这难得一见的冷清心情显得极为的好，透过扩音器发出来的声音也不再冷冰冰，带足了人气，还间带着二十几岁小姑娘甜甜的声音。
　　言君听到护士小姐的声音心情立马转好了大半，可是听到下一句转好的心情立马又落空了。
　　“顾老师只在周一和周三坐诊。”护士从电脑屏幕上探过头，落在扩音器上，“今天是周四，顾老师是不坐诊的。”
　　这边的声音刚落，旁边的挂号窗口的扩音器又响了：“ 顾老师的门诊是不接受预约的，你等门诊当天再过来吧。对了，顾老师下周请了假，所以要等下下周才有门诊。”
　　窗口的护士小姐还没有移开眼睛，闲闲看着她，似乎在说，你看我真没骗你，顾老师今天真的不坐诊。
　　言君这下不仅是心情不好，简直连哭的心情都有了，下下周，整整十天，这要怎么熬啊？
　　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思还算细密，看着言君一脸要哭的样子，心里多少动了恻隐之心，对着扩音器问道：“ 我们P大附院口腔科是全市最好的，好医生也不少，顾老师今天不坐诊，要不你挂周老师的门诊吧？他的门诊也很难挂的，现在还有几个，要不我给挂周老师？”
　　想起顾霖西冷冰冰的脸，言君当即摇了摇头。
　　等到拿回病历卡，她立马又后悔了，可是后边的人突然伸手推了推她。她一转头，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再回头对上护士小姐的脸，护士小姐的好心情也突然被黑压压的人群吓去了大半，脸色一沉，继续用着扩音器大声喊道：“下一个。”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言君在门诊大厅走了一会，排队的人只增不减，最后她还是放弃了重新排队挂号的想法。
　　因为早上来得早，现在才九点多，言君并没有早上回实验室的打算，于是拐了弯去了附楼。附楼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看上去都匆匆忙忙的，唯独咨询台的护士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回答到病人的咨询。
　　她本想去询问关于顾老师的事情，看到护士们的表情，最后也是作罢，转身去了三楼。顾老师的诊室门的是关着的，真如挂号的护士所说的那样，他今天不坐诊。
　　言君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玩了一会手机，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准备回学校。
　　正巧苏煜上完课回医院，本来急着去诊室，结果被护士长给叫住了，没说几句，便看到从位子上站起来的言君，脸色白得吓人：“你是来找顾老师的？”
　　言君睹见正和护士聊天的苏煜，点点头：“牙有些疼，我本来是想找顾老师看看的，不过听说他只星期一三坐诊。”
　　苏煜的脸色还是一如几天前见过的那样，见了她脸色立马变得冷冰冰的，穿着白大褂，越发有些生人勿进的意思。
　　“顾老师一星期只坐诊两天。” 苏煜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不过顾老师听说最近去外地参加研讨会了，你可能要等下下星期才会有他的门诊。”
　　与言君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他看到过道的灯光恰好打落在她的侧脸上，脸部的线条随着淡色的灯光慢慢柔化。
　　她显得很安静，睫毛长长地搭落，他记起之前的见面，他给她的评价是鲁莽的，可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安静的一面。
　　“嗯，那个我听说了。”因为坐得有些久，所以刚站起来，脚有些微微发麻，伸手扶了扶靠椅，眉头也因着腿麻皱紧了。
　　其实说完他本该离开的，也正好甩掉护士长。护士长大概三十几岁，平时最大的喜好就是给人说媒，和他一起进来实习的同学没少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以前早上来的比较早，下班有比较迟，所以很少和护士长打照面。没想到今天刚上完课回医院就被护士长叫住，说要给他介绍个对面科室的小护士，任凭他怎么推脱都不行。
　　可是看着她皱紧的眉头，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牙很疼吗？”
　　说话的时候到底还是生硬很，就连一旁一直不吱声的护士长都笑了，“小苏，哪有人像你这么问话，你看都把人小姑娘吓哭了。”
　　言君被说得顿时尴尬无比，对面的苏煜脸色也不比她好看，整个耳根都绕红了。
　　“也不是很疼。”她咧着牙试图笑笑，证明自己并没有哭。不过因为迁动了牙神经，痛得呼出声来。
　　离得不是很远，周围又异常安静，言君的那声痛呼，苏煜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打算撒谎，她只是本能地回答，像长久以来的对待每一件事，她的回答也都是那样。
　　这是一种习惯，根深蒂固的习惯。
　　“小苏，我看这小姑娘牙疼得厉害，要不你带他去小周那看看，今天正好有他的门诊。”护士长好心提醒，“小顾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言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苏煜看着她，让她莫名的心慌。
　　这时护士长有事被人叫走了，苏煜站在那又瞧了她一会，向前走进几步，正好与她面对面，她站得并不直，只到他的胸口，他一低头便能看到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要不我带你去周老师那看看？”
　　没想到他会继续护士长的话题，她立马摇摇头，说：“不用麻烦了，苏医生。”眼睛瞅到苏煜认真的表情，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反正我这炎也没消，再等几天也没关系的。”
　　苏煜没也再坚持，临走的时候，特地将顾霖西的手机号码留给了言君。她随即高兴地笑开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苏医生。”
　　苏煜走后，言君把顾霖西的电话存好，看看时间里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想着顾霖西可能在开研讨会并不方便接电话，便编辑了一条短信：“顾老师，您好，我是星期一去你那看诊的病人，言君，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接电话？我找你您有点事。”编辑完了，她还看看有木有错别字，才按了发送。
　　等到收到发送报告，她才满意地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