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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补牙乌龙 下了整整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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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整整两天的雪,远近铺满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天空泛着灰蒙蒙的阴色,好像大厅里灰色的大理石永远抹不干净的灰色。雪融化时的寒气随着走进走出的人群扑进几百平方米的医院门诊大厅,跟大厅里干燥闷热的暖气融合在一起。
几百平米的大厅如今人头攒动,每一个挂号的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刚进来的人几乎连一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排队挂号。这样的情况在一个省级重点医院其实并不稀奇,尤其今天还是专家坐诊最多的一天。
比起周围不甚焦急等待能挂上专家号的人而言,排在一号窗口队伍中的言君显得尤为轻松,闲着无聊正在翻看着手机。
手机里是昨晚刚下的小说,看了个开头还算不错,正好在这个时候用来打发时间。不过言君心里也急,好不容易起了大早来看医生,眼巴巴想早点挂上号,哪里想到不是周末,来医院看病的人竟然比平时还要多。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大部分的人都是来挂专家号的,不过她对专家不专家的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排队挂号的人实在太多,一大群人挤在一块,连呼口新鲜空气都困难。
何况牙疼得厉害,搅得她晕头转向的,等排到时她还昏沉沉地看着手机。身后的人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再看看身旁一个劲前进的队伍,焦急地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叫你挂号呢。”
言君一个激灵,从手机里抬起眼正好对上窗口处护士询问的眼神,急忙忙将手中的病历卡递过去,“挂哪一科?”
“口腔科。”因为一旁牙齿痛得厉害,所以咬字咬得并不准。
护士愣了一下,从电脑屏移开眼看下言君。
“口腔科。”言君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发音明显比上一次好了很多。护士得到想要答案并没有立马移开眼,接着又问了一句:“是挂专家门诊还是普通门诊?”
“呃……”言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专家门诊?还是普通门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挂个普通门诊,毕竟普通门诊人少。
她现在这个牙疼是急活,要在这么等下去估计就快痛晕过去了。
“那就……”普通的普字还没有说不口,就被问话的护士用里面的扩音器打断了,“对不起,我刚看错了,顾老师的今天已经满了,要不你就挂普通门诊吧。”
说话的护士哪里有抱歉的意思,声音硬邦邦的,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按着鼠标在电脑上迅速点了点,然后随手将病历卡,挂号单在小窗口处一放,继续用扩音器喊道:“下一个。”
P大附医的口腔科在主楼后面的附楼,前后规格差不多的两幢大楼,只是主楼的面积要比附楼大上一倍,但是里面的人却丝毫不比主楼少。
前后来过P大附医不少次,和别的医院差不多,门诊室都是一个个小房间,大概两个医生一个房间,有的房间也会出现三个医生一起坐诊,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很少的。只是唯一令言君不解的是为什么每个诊室前面的门牌都只写着什么科,什么室的,就像现在三楼右侧一大排的口腔科,就是没有一间诊室前写着专家门诊或普通门诊。
刚刚挂号的时候还分专家号和普通号,区别对待来着,现在一到诊室倒是公平对待,清一色口腔科,让人压根不知道往哪里就诊。
方眼望去每个诊室前都坐了不少人,还有人抢不到座位,干脆站在一旁又或靠在门口的墙上等,这样看下来根本看不出哪个是专家哪个是普通门诊。
言君随意找了附近的两个人打听,一个也和她一样第一次来口腔科根本摸不到头绪,还有一个倒是来过口腔科好几次了,但是经她一打听,那人想了想给了她这么一句:“我挂得是顾老师的门诊,其余的我不大清楚。”
正巧里面第三个诊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白大褂,年纪和她差不多,像是刚分配过来实习的样子。那人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本子,像是记录册什么的,拿着一支水笔在翻开的本子上划了几笔,然后抬头面无表情地对着门口的人喊道:“下一个五号,五号在吗?”
闻言,周围的人都迅速的撩起自己手里的号看了看,须臾间听到了不少叹气声,但就是没有人走过去。
“五号人在吗?”那人又侧眼看了看,重新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回应。
“要是五号不在,那就下一个,六号,跟我进来。”等了几秒钟,那人低头迅速在记录册上瞟了一眼,然后拿着笔在上面又是一划。
听到喊道自己的号,刚刚还坐在边上唉声叹气的男人突然来了精神,忽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半举着手中小小的门诊单,“我在这,我是六号。”
“跟我进来吧。”那人脸上还是一幅十二月的灰蒙蒙的天气一般,抹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眯眼看了眼站起来的男人,收起手里的记录本,“顾老师一周就只有两天的门诊,而且只有当天预约才有效,大家都是还不容易才预约到的,本着对大家负责的态度,我也希望大家浪费了好不容易挂到的号。”
这时,正好看见从另一侧赶过来,站在他身侧不远的言君,那人转了半个身体,定睛看了言君一会,皱了皱眉,语气里掩不住的不悦:“你是五号吧?下回不要这样了,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人,跟我进来。”也不敢言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了眼赶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的六号说,“你再等一会,她是五号,让她先看吧。”
言君不由分说地被人拉进诊室,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见身边的人再次说话,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她,“顾老师,这是下一个病人,您看一下。”
她微微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正是拉她进来那人口中的“顾老师”。
他穿了和那人同样的白大褂,带了橡皮手套和口罩正从屏风后面的治疗床旁走出来,向办公桌走来。大概是诊室的空调开得太足,他走到办公桌时,已经将口罩和手套拿下来放在一旁。
伸手接过苏煜递过去的病历,翻了两页,问道:“哪里不舒服?”
这会牙齿正疼得厉害,听到他清凉凉的声音如蒙大赦,立马张口想要回答。但只是微微一张嘴就痛得她又咬咬牙,只得伸出手指跟他肢体交流。
他看了一会说:“牙疼?”听到他的话,言君点了点一下头。
“是左侧的牙齿疼?”他接着又问。
言君再次点了点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
言君想,这人真奇怪,到口腔科来就诊的除了牙疼,还会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呢?于是下意识摇头,可能是惯性原因,一不小心点了头,等她发觉,急忙忙地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苏煜耐不住反问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被苏煜这么一问,言君失了方寸。一急之下,甚至忘了牙疼,张口纠正:“没有……没有别的。”
他看得真切,搁了手中笔,从桌上取过手电,站起来,然后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苏煜。苏煜心领神会地从她的右侧绕到左侧,这时候他也走到她跟前站定,叫她仰头张嘴。
言君坐在椅子上没敢动,照着他说的仰起头张开嘴。
他低下头,手电的光束直直打过去,将他的脸劈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宛若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明暗交错中那双眼睛显得尤为的黑亮,又密又长的睫毛低低垂着,自光幕间落下点点光亮。
想起他一出现是带着口罩的,将大半的脸都给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那时她远远看着,只觉得那双眼睛泛着幽幽的暗光,说不出的好看。
只是这样的近的距离,看得更加真切。眼睛的轮廓是狭长的,斜斜地飞入眉弯,眼眸黑亮分明,尤其是眼球墨黑色得通透得没有任何的杂质。
这时,他已经收了手电,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说:“总的情况不算太糟糕,有几颗蛀牙,不过都没有伤到牙髓,只需要简单的补一下就可以了。牙疼是因为左侧牙龈发炎引起的,所以在补牙之前要先消炎,我会先给你开一点消炎的药,大概两三天之后,等炎症消了,你再过来补牙齿。”说话间他侧身对旁边的苏煜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开去拿病历。
言君一直默默听着,直到听到他说还要等几天才能补牙,心咯噔一下,正欲开口,身旁没有动静的苏煜好像一下子看穿她的心事,截断她的话,凑过来说:“顾老师的意思是你现在牙龈发炎并不适合补牙,要等消炎之后才可以补。”看她脸色稍稍有了变化,又接着说,“其实也不长久,就再等两三天而已。”
她看着苏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叫不长,对于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病人,一天都嫌长好不好?可是她不敢冲着苏煜大叫,一个房间两个冷气场的人,她可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要真的被拔光牙,她是要找谁哭诉啊。
正在这时,顾霖西打破沉默问道:“姓名?”
“言君。言之凿凿的言,君子的君 。”她回过神来回答。
他提笔顿了顿又问:“年龄?”
“二十……”在说几岁的时候,言君顿了下来。天人交流几秒之后,在到底是说虚岁还是周岁的问题上终于下了决心,“24——周岁。”
顾霖西本来是低着头写病历,听到她的回答,提笔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不过很快又问道:“疼了多久?”
这个问题到真是把她给难到了,那几天被老板催着做实验,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连饭都顾不上吃,哪里注意到牙疼,到后来闲下来,才有了痛觉。
“大概四五天左右吧。”她在心里算了算,说了个折中的数字。
顾霖西提笔大概又写了一会,等写得差不多时,他将笔往桌上一放,闲闲地望言君一眼,从额头再到嘴巴,“我开了一些消炎的药,你记得每天吃。”说着看向苏煜,“苏煜,等会你带她去划价取药,顺便把注意事项告诉她。”
言君这才知道身旁这个冷气场的少年,叫苏煜。
苏煜接过顾霖西手中的病历,余光瞟了瞟正望着他出神的言君,不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言君有些尴尬,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冲顾霖西说了声再见,追上去。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进来,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进身来,神色慌张,看到走在前面的苏煜,立马想见了亲人一般扑上来,“苏医生,我是上个星期来顾老师这补牙的XXX,上回约了今天复诊。我刚出去打了个电话,结果发现号数错过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跟单位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还得去上班。”
苏煜看了眼女人手中的复诊卡,问了句:“你是几号?”
女人匆忙在口袋里掏了几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摊平放在苏煜眼前。
“是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