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之期》蓝小耕

6、生机 模

　　模糊的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似是熙熙攘攘的众仙。
　　我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上最后一丝法力冲了过去。离着群仙只几步远的时候，法力终于耗尽，从半空跌下。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掠过，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来人身上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我所有的惶恐顷刻散尽，心中只有无比安心。
　　己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紧绷的心弦一松，胸口的血气上涌，再也忍不住喉中的腥甜，吐出一大口黑血，神识一片模糊。
　　混沌中，口里被喂进一个丸子，耳边似有温柔的耳语：
　　“一一乖，把解药吞下去，听话...”
　　呢喃般的嘱咐，带着浓浓的关切，让人不忍拒绝。我顺从的咽下丸子，不一会就觉得身体里面涌出一股清流，所到之处噬骨的疼痛渐渐平息，消退。剩下挣扎之后的疲惫，我带着倦意，沉沉入睡。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天枢宫客房这几天歇的床上，窗外月明星稀。
　　手心好像有不属于我的温度传来，定睛看去，一只手被我紧握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隐隐透着坚韧和有力，牙白的肤色温和如玉，指腹贴着我的手心，亲密而安心。
　　抬头望去，着素白长衫的己重坐在我枕边，靠着床柱阖眼休息。月光停在他的面容上，将他的眉眼褪去妖娆，染上纯净。
　　他睡得极浅，我微微侧身，他已醒来。
　　“醒了？”
　　“嗯...”
　　“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
　　“没有了...”
　　“那就好。”
　　他起身扶我坐起，复又坐在床沿与我相对而视，神色严肃。我望了眼窗外的月亮，便问他：
　　“今日初几？”
　　“刚过子时，已经是十一。”
　　“我已睡了两天？”
　　“嗯...”
　　“那天帝的生辰宴岂不是已经过了？”
　　话一出口，他脸色陡然阴沉。
　　“命都要丢了，还有心思担心宴会的事！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性命和玩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么？”
　　“好了，己重我错了，你莫生气...”我心虚认错，谄媚讨好：“不是有你么...只要己重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真的有事呢？”
　　他愣住，眼中浮上一种郑重的神色，缓缓答道：
　　“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第二天起来，我方才知晓那生辰宴我并未错过。出了我和文瑶公主的事，天帝下令暂停一切庆祝活动，推至这桩纠葛审结。一时间天上众仙纷纷关注起此事，众说纷纭。
　　文瑶受审那天，我只在天帝跟前如实说了前因后果，便退出了大殿。
　　我已不关心文瑶最后的结果，事情已闹得三界皆知，而文瑶又早就名声狼藉，天家必然不会敷衍了事。虽不至于夺她性命，但也定不会让她好过。有生之年，我们应该已无机会再见。
　　这次经历，叫我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是执念多么危险。那文瑶只因自己的原形是尾有翅膀的文鳐鱼，就对我的翅膀感了兴趣，执意致我于死地。是道执念太深，不变态也难，害人终害己。
　　其二是阶等大过人情。天家权重位高，若我真是个普通仙侍，也就被剥了皮摆在变态公主的宫里了，死了都没谁知道。然而我身边毕竟有己重，所以能和文瑶站在对等的面上抗争。是道先有同等的地位，才有所谓的人情，并没有绝对公平。
　　凡人称颂的天地大德，是如此令我心寒。所幸，后来有件让我心情颇好的事发生，那便是重遇饶絮。
　　一万五千多年未见，再见饶絮她已出落的比我想象中还要美。本就是我们羽族中最标志的美人胚子，长开了的五官愈发动人，身姿娇俏，眉目如画，只有眼神里的温柔还是一如往昔。
　　我拉着饶絮来到己重面前献宝。
　　“己重，己重，你快看我遇见了谁？是不是吓你一跳？是不是认不出来饶絮了？”
　　己重微笑着向饶絮点头致意，饶絮愣了一愣，又面色一红，低下头向己重行礼。
　　“饶絮拜见句芒上神。”
　　我继续十分得意的炫耀。
　　“己重你说，饶絮是不是你见过最美的女子？是不是长的比你还标志？”
　　“你说是，那便是好了...”
　　这边己重擒着笑宠溺的望着我，那边饶絮的脸更红了。
　　我沉浸在重逢之喜中，拉着饶絮问东问西，说个不停。饶絮还是一贯好脾气，耐心地同我讲着这些年的事。
　　原来，饶絮这一万多年过的并不轻松。作为凤王凤后的女儿，她从小就被要求必须成为羽族同龄人中的榜样。她的生活，填满了各式各样的学习和日复一日的修炼。相比之下，这些年待在己重身边无所事事的我，当真是幸福的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