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东诡话》馥虞香残

14、第五话 黑水（六） 这声清唱让

　　这声清唱让她晃了神，她四处张望，所见之处也不过是浓浓的黑暗，只有那江水浪花用力翻腾了几下，余光刚瞟到水中有水蛇般的白影一游而过还来不及惊悚，便觉得后腰一阵震动发麻。夏阳用手一摸，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手机揣在牛仔裤的后袋里，现在手机屏幕绿光闪闪，夜色中照得她的整张脸绿荧荧的，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而来信者显示的是一串未知号码。

　　那一瞬间，夏阳立马想到的是会不会是高啸风，在他不负责任的神秘失踪后的这么多天，几乎跟所有认识他的亲人朋友都失去了联系。摁下手机确定键，夏阳只觉得刹那间天旋地转，失去感觉的手掌，手机无声的从手心滑落，她一把撑住晃动的船舷支撑住身体，抑制住想吐的欲望。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希望你赶得及来参加我的葬礼’。

　　手机掉落甲板后还在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夏阳迅速平复心境，微微弯腰想捡起来，却低头透过低矮的栏杆空隙处，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一直在江面中漂浮的那个神秘的、自己曾以为是幻觉的白色物体。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被水泡得素白。脸的五官朝上仰躺漂浮，荡漾的浪花推动得她上下起伏在水中一深一浅的沉浮，黑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

　　那张闭着眼的惨白面孔在夏阳不敢置信的死死瞪视下，居然在水面腾地睁开眼睛，盯着夏阳骨碌的转动一圈眼珠，随后阴森的裂开嘴笑起来，好像在缓慢无声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水面嘴角处冒起一串接一串的泡沫。夏阳再也承受不住，扶着船舷缓缓倒下，昏迷前的那一瞬间，她绝望的想到，水中那张脸似乎就跟之前救起的那个陌生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夏阳做了个梦，还是在那个吹着江风的寂静夜晚，梦里面她走在空荡的甲板上，哒哒的脚步声重得像块铁烙一声声扣在心弦。每个房间的门都半闭着，偶被风吹得吱吱嘎嘎，发出让人汗毛竖起的关合声，但是，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惊慌失措，四处拍门呼叫，人呢……..船上的活人呢，你们在哪里……..为什么要躲起来撇下我一人？！

　　嘉陵号上没有回应，像一艘无人行驶的空船在江心打着旋儿，耳中传来有女人唱京剧的调调儿，凄凄惨惨冰冰冷冷。她跌跌撞撞抓握着栏杆拼命四处嘶喊，却低头望见昏暗江水中，秦挽、男孩和高啸风都在下面挥手，嘉陵号的全体旅客们都在水中挤挤嚷嚷的漂浮推搡着，一张张的脸裂开嘴，青白腐烂的嘴皮吐着一串腥臭泡沫，他们争先恐后的笑叫：怎么还不快下来，等你很久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夏阳发觉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怔愣，几秒钟后昨夜的记忆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毫无安全感的撑起身体左顾右盼，却发现身边坐着的正是那天有着一面之缘的秦挽。秦挽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起身微笑着扶她躺好，安抚解释起来：“其实…..昨晚上我也在场，你自告奋勇的时候。后来才想起…..”抓抓脑袋，他有些不好意思，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你别笑话，别看我一个大男人，其实从小就不会游泳，所以看见那种情形，实在不敢去逞能…后来见你无端端晕过去，他们说你是晕了水又找不到认识你的人来安置你，我便自作主张让他们把你暂且抬到我这儿，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房间...希望你别介意。”

　　夏阳那里还有心情来顾左顾右，只得虚弱的摇头，见她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秦挽不放心的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言之隐？”看着对方诚恳的脸庞，长期训练而出的警觉感还是让夏阳拿不定要不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坦诚相见，但是，在这艘船上她没有任何的朋友，一肚子心事也无法倾诉，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活活逼疯。

　　简单思索了一下，还是低低的问了一句：“我的手机呢？”

　　秦挽‘哦’了声，拿起昨晚掉落甲板现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她，夏阳没有出声，慢慢的翻到短信栏，在看到那条未知短信的时候觉得心中狠狠一沉，她多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