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新月梦》悦默青鸾

26、溪云初起日沉阁 其实鱼很脆

　　三个月来，新奕澈偶尔会来景鸾宫。有时小坐，有时与我共进晚餐。
　　我没有拒绝，但我们都知道彼此的隔阂还在。
　　有时，我在看书，他便坐下来陪我看书；有时，我在摆弄院中的的花花草草，他便站在一边看着我；有时，我们也会闲聊，聊朝堂上的事，聊其他三国的风土人情，只是不聊我们的伤痛。
　　也许我们都害怕再次那样赤裸裸的揭开伤疤。
　　我面前的他总是云淡风轻，只是偶尔会感觉到他的疲累。渐渐地，我察觉到朝中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最近三个月，朝中局势接连发生大的变化。
　　原吏部尚书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罪不容恕。随着余思瑾的得宠，加之朝中一片重用原中圆国旧臣以求团结的呼声，江城知府被破格提拔为吏部尚书。其原本就是中圆国重臣，心怀治国良策，做事雷厉风行，颇见成效。
　　原兵部尚书姚默涵的义父深染重病，告老还乡，新奕澈以重金良田相送。但归乡不久，病亡。
　　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接连调换，林丞相失去了最坚实的左膀右臂。
　　原禁军统领不幸遇刺，不知何人所为，严重危及后宫，乃至龙颜大怒，新奕澈任命洪峰为禁军统领，决心整顿禁军，以确保皇室安全，至此十万禁军全归洪峰调配。

　　期间，皇后来到景鸾宫是我未曾想过的。
　　她告诉我，皇上有四个得力助手。万德公公和洪峰一直在明处保护皇上，而洪霞和洪杰一直在暗处训练亲卫队——一支素质极高的亲信队伍。直到我来到新月国以后，洪霞有了新的任务——暗中保护我。她说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原来那夜在景鸾宫和诺一哥哥交战的黑衣女子和黑衣男子便是洪霞和洪杰，武功果然高强。怪不得新奕澈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她告诉我，陇云也是皇上有意安排在景鸾宫的眼线。这我是知道的。因为淳瑜查到陇云曾是太子府的丫鬟。
　　她告诉我，后宫关系着前朝局势的变动。为各宫妃子下麝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是和亲公主，按理是不让怀有龙种的。所以她就按照老规矩来办。其实新奕澈并没有吩咐过，但后宫的事是不可能瞒过他的，这一直是他默认的。直到他知道皇后对我下毒后，便阻止了她，但好在知晓我已经有了防备，并未造成伤害，所以没有惩处。
　　她告诉我，贵妃没有被处死是有原因的。一是因为还不是时候动林丞相，二是因为死对于贵妃来说绝对不是最好的惩罚方式，三也确实想还当年的林木子一个恩情。
　　她向我道歉。她还告诉我，皇上一直都想保护好我和孩子，即便一开始认为孩子并非是自己的，只是有时关心则乱，反而适得其返。
　　最后，皇后说，希望我与皇上能够重归于好。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回答：我觉得这样很好。
　　是的，这样很好。有的人可以长相厮守，而有的人注定只能遥遥相望。
　　在接触到这么多残忍的现实之后，我们很难再回到从前的你侬我侬。
　　我敬佩皇后娘娘此刻的大度。怎样的深爱能让一个女子若无其事的说出自己的男人爱的另有其人？我始终做不到。
　　虽然我的爱早已重生，但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诸如死去的孩子、冷诺一、他的妃嫔……甚至是足够的信任。
　　伤过才懂得：爱情之花若没有了信任只会凋零。
　　生活就是这样无情。不管你多么伤心绝望，还是要继续。
　　我继续着恬淡的生活，浇花、施肥、赏花……
　　我等待着师父为新奕澈调配的解药，也等待着有些事情水落石出的一天。

　　新奕澈再也不去涵妃和灵妃那里。瑾妃成了宫中的大红人。瑾妃的聪慧美丽、优雅端庄也深得太后的赞赏，其父亲余鸿源的刚正不阿，足智多谋也深得新奕澈的喜爱，三个月的时间已将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
　　新奕澈越来越得心应手：武有尉迟老将军和肖明翰，文有余鸿源和七王爷等人，内有皇后和瑾妃，外有洪峰十万禁军保卫后宫。

　　我本不关心新奕澈的后宫，可是姐姐时不时的来景鸾宫。
　　我又怎么会不知晓呢。
　　姐姐会说宫中发生的一切，有时哀怨，有时愤怒。
　　我想这只是她发泄的一种途径。如果我不能倾听她的心声，又怎么配叫她姐姐。
　　时至今日，我对姐姐的感情是怎样的？我是糊涂的。她仍旧是我在新月国唯一的亲人，但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依赖和信任她。
　　三个月来，新奕澈对瑾妃越来越宠爱。姐姐的心也在蠢蠢欲动，这是我能够感应到的。
　　我拉着姐姐再一次来到赏花园，再一次来看鱼。
　　我想告诉姐姐：有些东西必是求而不得的。
　　我一边往池塘里扔鱼食，一边不经意的对姐姐说：“姐姐，你见过鱼的眼泪吗？”
　　姐姐不解的看着我。
　　“其实鱼很脆弱，鱼也是有眼泪的。只是因为鱼在水里，所以它的眼泪早已被人们遗忘。”鱼代表着我的心声。
　　“月末，你想说什么？”姐姐的语调显得有些不悦。
　　“姐姐还是那么聪明。我想说：我们看他人就如同看鱼。很多时候我们只会羡慕他们的幸福，却看不到他们的辛酸。其实，每个人都有幸福的时候，也有辛酸的时候。辛酸是幸福的代价。只要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我们终会得到上苍的眷顾。”我希望姐姐听进我的话。
　　“月末还是这么天真。我从来不相信上苍的眷顾，我只知道我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姐姐有些激动。
　　“怎么争取？靠伤害别人争取到的还是幸福吗？你就真的安心吗？我们的幸福从来就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我也有些激动。
　　“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从小到大，你一直是备受宠爱，又怎么会体会我的痛苦。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的什么吗？我费尽心力想要得到的，在你眼里从来都是一文不值。所有我求而不得的，你轻而易举的拥有着，但是你从来都不珍惜。”姐姐变得更加激动。
　　从未想过姐姐是这样的看我。我有一刻的不知所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选择摧毁我的幸福。”我冷静地看着姐姐，一字一字的说。
　　姐姐慌乱的看着我，“你……你……你什么意思？你……你又想冤枉我什么？”
　　“冤枉？……姐姐听说过蚀虫毒吗？……它是香雪国的一种奇毒。这种毒一开始无色无味，用肉眼看不见。中毒之人食用后不会立即发作。需要定期喂这些小虫子毒素。待虫子长大后四处乱撞，让中毒之人承受锥心之痛，此时已是药石难治，无力回天。……你一定在好奇为什么我还活着，是吧？……多荒唐啊。我的姐姐好心好意的为我做凤梨酥，却是要一步步的把我送去另一个世界。”我又想到了我的孩子，我更加激动，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没想到这一天终归是来了。
　　“姐姐，在你眼里的我是不是很笨。笨到看不出在那次回宫途中是你出卖了我和诺一哥哥，笨到看不出你早已想置我于死地，笨到看不出虚情假意与真心实意的区别……姐姐，你就那么恨我吗？”我直视着她。
　　我的话似乎句句戳中了姐姐的心，一切再无遮挡，我讨厌这样赤裸裸的真实。
　　“对，我恨你。你早就应该去死。上次你说对了，我很不喜欢悦笙这个名字。在蓝海国我等着成为你死后的替代品，在新月国我早已成为你的替代品。凭什么我一直都是你的替代品？凭什么你可以趾高气昂的评论我？凭什么你可以毫无畏惧的直视我？……我告诉你，你所有的幸福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只有你死，我的痛苦才能结束。”姐姐第一次无畏的直视着我。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可是，我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事实从来都是残忍的，我是如此无力承担。
　　“呵呵呵，妹妹？你认为我愿意有这样一个妹妹吗？……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怀中的芙蓉玉簪，顺手扔进池塘，转身潇洒的离开。
　　我跌坐在地，心越来越痛。
　　很久很久之后，我跳进池塘，我要找到芙蓉玉簪，那是父皇对我的爱。
　　其实姐姐看错我了。至少对于芙蓉玉簪，我一直视若珍宝，而她弃如草屑。
　　当我醒来时，已是深夜。手里一直紧紧的握着芙蓉玉簪。
　　是淳瑜和淳泽担心我，找到我，救了我。
　　我犯了老毛病。这是我来到新月国第三次犯病。
　　说也奇怪。第一次不药而愈，为冷诺一；第二次痛不欲生，为新奕澈；第三次忘了喊痛，为了姐姐。
　　如果我的心脏是正常的，我就不会给姐姐取名为“蓝悦笙”，甚至留意不到姐姐的存在；我也不会拜师学医，这样便不会遇到新奕澈；我更不会带给诺一哥哥无尽的伤痛，我想我早已是幸福的丞相夫人。
　　但是永远也没有如果。
　　刚刚痛过的心提醒着我：现实是这般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