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焚》妫长安

67、第八章 扶桑公主

　　烈火之后，便是浓香。
　　九尾率先来到归来翊身旁。那里是倦缩在一团的白影。他颤着手伸向白衣，轻扶起她。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毕方飞落在树枝上，恰看到归来翊毫发无损，连衣角也不曾有一丝丝的烧毁，它喜不自禁，发出一声响亮而欢快的长鸣。
　　卢宇龙不停地想打喷嚏也竭力忍住，远远望着，待看到安晴明的笑，整个人如虚脱般瘫坐在地上，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安晴明皱起了眉头。
　　毕方忙停止长鸣，静闻其变。
　　安晴明收回切脉的手，看向毕方，“这不是凤凰涅槃，金乌失去了她最后可以回归本尊的机会，待香气散尽后，她便再也不是金乌的转世，她，只是一介凡人了……”
　　安晴明说到最后，竟哽咽起来，金乌，他的伙伴……
　　毕方双翅耷拉下来，垂头懊丧，“我该阻止她的，若知道结果如此，我便是自焚，也该阻止她的……”

　　天渐渐亮了。海面上的雾气一丝丝消散。而毕方所栖的树下，竟慢慢长出一株绿红妖冶的仙草，红背竹竿草。
　　但看到这株草，没人高兴得起来，没人能够无视这株草诞生的过程，是如此的坎坷崎岖。
　　唯有红背竹竿草，在清晨第一滴露水的浇灌下，耀眼得如同世上最美的草，青翠欲滴。

　　太阳高高挂起，林子里到处是光影斑斑。卢宇龙背着包袱，正与众人道别。
　　“喂，你眼圈怎么红红的，啊，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会哭？你，你丢不丢人啊你，我……”言澜桐的大喇叭嗓音被两个医女拽下去找草药去了。
　　卢宇龙对着归来翊，猛地跪下，“还请娘娘早日回来，陛下会等着您……”
　　“卢统领，”归来翊的身子还未恢复好，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还是唤我翊姑娘更好些。”
　　她蹲下，将卢宇龙扶起，“请卢大哥你，不要告诉他，曾在这里见过我。”
　　“为何？”卢宇龙大惑不解。
　　归来翊的白色披风衬得她脸色越发难看，安晴明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催促得更甚。
　　“只当我顺利的去了雪渊，没有横生这些枝节，总之，他好了便好。”
　　卢宇龙欲言，但细思之后，又止住了。
　　“快走吧，路上小心，早一刻到庚阳，他便早一刻好起来。”归来翊催促他，卢宇龙对她作了一揖，又看了眼安晴明，“多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大哥！”归来翊急呼一声。
　　卢宇龙忙回头。
　　“有劳你了。”
　　纵是七尺男儿，卢宇龙顿感眼角湿润起来，忙胡乱挥了挥手，飞快纵身离去。
　　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了，归来翊还迟迟不肯回屋休息。
　　“吃了这药草，当真可以药到毒消，完全好起来吗？”对安晴明快要将她杀死的眼光熟视无睹，只一直问着这个问题。
　　安晴明扭过头，再也不看她，对身后待命的两个医女吩咐道，“把她抬进去！”

　　又修养了两日，言澜桐已经和医女们混得相当熟络了，还学了不少医术，相当自豪。
　　归来翊体内的瘴气也基本清除，就是自那夜火焚一事，身子还有些弱。安晴明给她准备了各种补药，每次都被退了回来，她说吃太多要流鼻血的。
　　“你现在是个凡人，要是不把自己身子调理好，是很容易得病的。”安大夫如是说。
　　归来翊白他一眼，“我本就是凡人，就算不调理，也没有大碍。”
　　“金乌，你听人家说……”
　　“别叫我金乌了，我求求你了，行行好吧！”归来翊很头大，每天晚上那只毕方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一个劲的唤金乌，偏偏只有她能听见，每次被吵醒发飙时，都会被言澜桐一顿臭骂。
　　“人家可从不向任何人示好，除了西王母，就只有你金乌了，你不知感恩戴德，还嫌弃人家？”安晴明有点得寸进尺了。
　　“我不是金乌，你要感恩戴德，找你的金乌去，管它什么金乌银乌，反正不是我！”归来翊双手捂耳，听不见，心不烦。
　　哪知安晴明果真不再烦她，而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盯着她，“看来只能让天霄老人唤醒你的记忆了……”

　　翌日。
　　归来翊和言澜桐二人背着包袱，在海边跟安晴明告别。
　　“身子不养好就着急走，真是没良心，一点都不顾念咱们的同伴之情！”安晴明摇着羽扇，撅着嘴，怎么看，怎么娘。
　　“跟他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言澜桐在归来翊耳边嘀咕。
　　归来翊面色不变，回道，
　　“就当跟鸡说话，疙瘩会少一些。”
　　“……你赢了！”言澜桐拎着包袱到一旁偷笑。

　　“人家倒不担心你去雪渊，天霄自然对你好得不得了，可这扶桑，人家劝你还是小心为上，那可不是个清净地儿……”
　　“我接了哥哥便走，不会久待。”
　　“那样最好。”安晴明一撩长发，千姿百媚，看得归来翊惊出一身汗。又听他说，“有时间回来看看人家，人家也怪想你的。”
　　“我们不熟。”
　　“金乌……”
　　“我叫归来翊。”
　　“金乌……”安晴明娘~一样的声儿，余音绕梁。
　　归来翊捂了捂耳，却听他肃然道，“金乌，你还将有大难在前，如今你已是肉体凡胎，还望你珍重，人家能帮尽量帮，不过感情之事……金乌从东而升，自西而歇，要选东，还是西，你且好生琢磨吧！”
　　“你说什么？”归来翊听得一头雾水。
　　“去吧，我也该歇歇了，哎呀，昨天又没睡美人觉，都怪你了啦……”
　　看着安晴明扭着屁股、摇着羽扇头也不回地走了，归来翊倒升起一种不舍的情愫，这次若不是他相助，恐怕一切都不会如此顺利。
　　谢谢你，九尾。

　　有安晴明的‘妖术’护法，归来翊和言澜桐此次出航到散玉海之行，没有一丝意外发生，倒是好几次碰到扶桑和高丽在海上交战，战况激进，愈演愈烈！
　　在海上漂了两天，第三日黄昏时分，终于可以看到陆地了。
　　“哇噢，终于到了，都快晕死了，我要见相公，我要站在地上！！”本来在船边装死的言澜桐激动了，在船头使劲欢呼，终是恢复了精神。
　　归来翊支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海岸，喃喃自语，“那是汀州吗？”
　　“什么？”
　　言澜桐凑过来。
　　归来翊被她吓了一大跳，摆摆手，“欢呼吧，咱们要上岸了！”
　　“切，你不是说的这个，你刚刚说啥来着？”
　　“我也不知道，脑袋里突然蹦出来的，那里，”她指着岸上，“好像是扶桑国的汀州城。”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

　　船一靠岸，便有人跑了过来。
　　“会不会是那个二号派人接咱，不，接你来了？”言澜桐看跑来的那几人穿着正式的戎装，猜测该是扶桑国的侍卫之类。
　　“二号？”
　　归来翊对言澜桐的用词越发迷茫了。
　　“哎呀，”言澜桐把自己的左臂比划了一番，“妹夫陛下是一号，那个人，自然就是二号了呀！真是……说你什么好，一点默契都没有！”
　　=_= 归来翊忧伤了！
　　侍卫奔到她们面前，还不待她们开口，便粗暴地将她们制住，将她们押了起来。
　　言澜桐拼命大喊，可侍卫毫不理会，押着她们便往城里面走。
　　“我警告你们，我们可是你们国王的座上宾，要是你们敢动，敢动她一根汗毛的话，我敢打赌，你们统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别以为我跟你们说着玩呢，我……”
　　“好了，”归来翊喝住她，“别说了，说得口干待会儿水都不给你喝！”
　　“什么！我还指望吃顿好吃的呢！”
　　“那就别说了，说饿了省得到时候没人睬你！”
　　“小翊，不带这样的，”言澜桐嘟囔，“这地盘儿，也算你半个啊，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啊，咱们这是犯了啥事儿呀，呜……”
　　“……”

　　两人被带到府衙，堂上正襟危坐着一个县官儿。个子瘦小，八字胡，肥头大耳，贼眉鼠眼，几乎所有恶贪的词儿搁他这儿，绝对不冤枉，当然，只是看样子。
　　“见到本官，还不下跪！”惊堂木一拍，小圆球似的县官怒了。
　　侍卫闻言便要将她二人强制下跪。
　　言澜桐愤怒至极，从小到大，除了她娘，她爹她都没跪过，要她下跪，做梦！
　　归来翊自然也是不肯跪，可侍卫的力气如何也强得过两个小丫头片子，正抵抗着，殿上突然多了一个柔情娇腻声音，
　　“井上大人对女孩子该要温柔些才好，不要让人觉得我扶桑国待客不周！”
　　归来翊言澜桐同时循声望去，从公堂之后走出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一头乌黑长发，衬着白皙甚雪的肌肤，柳叶弯弯眉，勾人神魄眼，小巧玲珑鼻，樱桃小薄唇，秀丽瓜子脸，玲珑婀娜的身段，宛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看一眼，便怎么也移不开眼。
　　美丽女子轻笑着，却又不像是笑，倒觉得是讥讽。她回视着归来翊的眼神，直直打量着她，上下全身，最后蔑笑出声，
　　“倒也不觉得有哪里了不得！”

　　县官早早便退下公堂，站在一旁俯首，“公主，按您的吩咐，都带来了。”
　　归来翊和言澜桐对视一眼，再各自调转视线。
　　什么时候又惹到了扶桑国的公主了？？？
　　自我反省……
　　“把她们给我关起来，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她们到过扶桑的土地，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小圆球’忽又想起什么，“公主，那若是殿下问起？”
　　“那你如何回答？你见过她们？”
　　“没，没有，小人自然没有见到过任何外来的女子！”
　　“嗯，很好！”
　　‘公主’很满意，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开着她骄人的屏走到归来翊面前，趾高气昂地俯视归来翊，
　　“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我不想知道。但是，”她突然笑起来，樱桃小嘴顿时变成血盆大口，“我不会让你去中京，打扰到信家哥哥的。”
　　言澜桐吸了一口气，望着屋顶，遂抿着嘴归来翊囫囵道，原来是老套的情敌之战，没劲！
　　归来翊对公主笑笑，囫囵回言澜桐，不关我事，找你相公要紧！
　　也是！你是妹夫陛下的！
　　……

　　归来翊微微一笑，“原来是公主，真是失礼失礼！不过，我想公主您是找错人了吧，我，只是青丘国派来送药的……”她胳膊肘拐了一下言澜桐，“快，把药拿出来给公主看看，这是国师让我们送给贵国国王陛下的……”
　　归来翊将包袱里的药材刚递上去，便‘啪’的被公主打落，伴随着她高亢的笑声，
　　“道！无！翊！你把我当傻子吗？我告诉你，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想蒙我？下辈子再试试吧！”
　　归来翊愕然抬起头，盯着笑得堪称恐怖的公主，“你认得我？”
　　公主止住笑，低首逼近她，“我十一年前就已经认得你了，你忘了吗？不仅认得，我还记得，你，就是害信家哥哥，断臂，的，凶手！凶手！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