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14、寂寞成灾 快过元旦了

　　快过元旦了。王馨语表弟要结婚了。她爸妈说起来免不了又念叨她几句，王馨语左耳出右耳进也就习惯了。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年终总结开完，照例是元旦晚会。本来王馨语不需要表演节目，文艺大版一堆能歌善奏的。结果杨雪来了，非要闹着让王馨语去表演，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王馨语也只好站起来唱了一首歌了事。晚会结束后又有李曦一帮人吵着去唱K，王馨语本来想回家，但被李曦拉着只好也跟着去了。

　　唱歌的人唱歌，其他的人就在旁边玩真心话大冒险。王馨语喝了几杯酒，又被吵得头疼，抽了空就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吹风。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突然有人抱住了她，王馨语刚想叫，就听到李曦的声音：“是我。”王馨语没再挣扎，把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肩上。她贪恋这点温暖。

　　“寂寞么？”李曦的声音透过两个人的大衣层层传过来，有点闷。王馨语轻轻嗯了一声。怎么能不寂寞，但是她主动推开这个人那个人，如今孑然一身也怨不得别人。说从没有后悔过是假的，但她宁愿一个人寂寞也不愿意跟某某或相看生厌或虚以委蛇或相敬如冰。李曦抱得又紧了点。王馨语仰起头，看到他双目紧闭，唇也抿得紧紧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爱说爱笑的大孩子。王馨语也闭上了眼睛，心里想，到底要多么寂寞的两个人，才需要这样紧紧拥抱互相取暖。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姿势不是不像情侣的，可谁能想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个gay呢？王馨语竟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流泪。

　　“进去吧。”不知什么时候霍玖也出来了，正站在他们面前。“不要，小玖你进去吧，我和小馨要在外面待着。”李曦又恢复了平日里不正经的样子。“别闹了。快进去，里面正找你们呢。”“就不进去。要不小玖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李曦一手抱着王馨语，另一手又作势去揽霍玖。霍玖拨开他的手，神色无奈的看着王馨语：“馨语姐。”王馨语点点头，推开李曦的手臂：“进去唱歌吧，站得也有点冷了。”三个人这才又走回了房间。

　　一进去就被要求玩真心话大冒险，王馨语心情不佳，反而想借此发泄，也就跟着胡闹了一通。不知道唱了什么歌，喝了多少酒，到散场的时候王馨语已经站不起来了。李曦也喝了很多，但除了说话更没遮拦走路有点晃，倒是比王馨语情况好很多。其他大部分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宋林和霍玖这样清醒的没几个，宋林安排几个人分头送人回家。转回头来，就剩王馨语几个了。宋林告诉了霍玖王馨语家的地址，扶着一个也是烂醉如泥的同事上了计程车，又不放心得叮嘱了霍玖几句才让司机开车走了。霍玖从王馨语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一手扶着王馨语一手牵着李曦跌跌撞撞得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弄上车，又给他们系上安全带，自己才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他何尝不想像他们一样喝醉，何尝不想像他们一样互相拥抱着取暖，但他总是要做清醒的那一个，收尾善后。

　　到了王馨语家楼下，霍玖摇醒王馨语：“你家在几楼？”王馨语仍带着十分醉意，勉力睁开眼，朦胧里看见霍玖的侧脸，眉目柔和温润，王馨语几乎要错认是蒋宇哲。他们都那么像，霍玖和蒋宇哲，还有她年少时遇到的那个人。一晃眼好多年就过去了，若非喝醉喝得心神恍惚也想不起来。王馨语定了定神：“七楼。701。”霍玖伸手来拉她，王馨语推开他想自己走，然而刚迈出车门就要摔倒，霍玖连忙扶住她，王馨语这才不逞强了。

　　霍玖扶着王馨语往楼上走，谁想李曦也跟了上来，他倒是清醒了一些：“我来吧。”说着就推开霍玖把王馨语接了过来。霍玖看着他们两个歪歪斜斜得往上走，一直提心吊胆，就怕万一哪个踩空摔了下来，然而又不敢硬把李曦拉开，只好亦步亦趋得跟在后面。

　　到了七楼，才敲了两下门就开了，王馨语爸妈都没睡着，等着她回来呢。李曦把王馨语交到她爸妈手里，霍玖又拿出车钥匙：“伯父伯母，馨语姐的车我停在楼下正前方的一个停车位上了。打扰你们休息了。”王馨语挣扎着抬起头来，把车钥匙又递给霍玖：“开回去吧。明天记得开到社里就行。”霍玖还要再说什么，王馨语爸爸也说：“这会儿不好打车，你们开回去吧。我明天送小语上班。多谢你们了。”霍玖这才又接过钥匙，跟王馨语爸妈道了别，拉着李曦走了。

　　“小玖，我想结婚。”李曦头靠在霍玖肩上，突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霍玖愣了一下，余光瞥见他还是闭着眼睛。“跟谁？”“不知道。”然后就没了声音。霍玖把他放到后座，发动了车子。想结婚，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无论是李曦还是他，都早已失去了结婚的资格。但李曦，至少还可以爱人，而他，已经没办法爱任何人，不管男人或是女人。从他来到S城的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车开到他们租的公寓楼下，霍玖把李曦背起来，走进电梯，按了12楼的按钮。把李曦放到他房间，霍玖胡乱洗了澡就也躺下了，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长夜永远都那么难熬，不过反正都习惯了不是么。

　　王馨语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得快要炸了。他们元旦是要上班的，这个月的杂志马上要出了，元旦假推迟到出完杂志之后7号放。她勉力支撑着洗漱完走到客厅，她妈妈已经做好早饭放在桌上了，看到她头痛的样子不免又说了两句少喝酒什么的。王馨语一面应着一面忙着吃东西。“昨天送你回来的两个都是你同事啊？”“嗯。”王馨语头也没抬。
　　“都有女朋友了没？”她妈有点小心翼翼的问。
　　“妈！”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别操那么多心。”
　　“知道了，你吃饭吧。”
　　王馨语突然觉得食不下咽，随便塞了几口就抓起包拉着她爸出了门。新年第一天早上的空气干冷清冽，王馨语大口呼吸，心里那点郁郁慢慢也就消散了。
　　“小语，别那么跟你妈说话。”
　　“嗯。”
　　“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心里也要有点谱。”
　　“知道了。”
　　她爸爸突然叹了一口气：“爸妈不能陪你一辈子，要是爸妈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行呢？不看到你找个人心里总不放心。”
　　“爸，你们还能陪我好多年呢。”王馨语挽住了她爸爸的手臂。多少年了，那个姗姗学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廿八了，曾经山一样高大的父亲如今稍微掂一下脚几乎就可以平视了。王馨语瞥到她爸爸满头黑发里有几根并不显眼的银丝，一时滋味难辨。会找到，一定会的，一定会让爸爸放心得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王馨语想起她去法国前的那段时间，整夜整夜得无法入眠，是要去还是不要去，要不干脆不要去，但又不甘心，翻来又覆去，她时常早早关了灯躺在床上，等到爸妈睡了又开了床头灯坐起来，也不看书，也不写字，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床头，一小时，两小时，一直发呆。有时候，也就这么坐到天亮。她爸妈虽然假装不知，但王馨语偶尔也会听到她爸妈窃窃私语，又或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醒来的时候床头的灯却是关了的。王馨语那时候是没想过爸妈的感受的，然而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他们担了多少心。不会再这样了，无论如何，不会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这样。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叫她眷恋的永远无法抓在手里，而掌心里的却永远都要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