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13、猝不及防 王馨语知道

　　王馨语知道不可能不再遇到聂连城，他们毕竟算是同行，但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这样猝不及防得见到他。她以为至少也要再有什么酒会之类。这是一次全国大型摄影展，艺术版准备做一个大专题，本来霍玖是要自己来的，但是他突然病倒，早上才打电话请假，李曦也请了假照顾他，艺术版的人本来也不多，几乎是霍玖一力支撑，其他人都不成气候，这次影展又十分隆重，王馨语虽然一直顶着文艺大版副主编的名头代文学版主编职负责文学版，这次也只好义不容辞替他走这一趟。眼看着聂连城渐渐走近，王馨语暗暗懊恼，怎么就忘记了聂连城除了是聂氏传媒的老板，也确实如同初见时自我介绍的那样是个货真价值的摄影记者，以连城的名字出过许多好片子。这次摄影展肯定也有他的片子展出，应该小心避着点的。

　　但时至此刻已经避无可避，王馨语只好挤出笑容跟聂连城打招呼：“三少。”聂连城听到三少不由摇摇头，但也没再纠正她，直到走到王馨语面前才说话：“你换版面了？之前听说你主要负责文学版。”王馨语只得又解释给他原因。聂连城听完点点头，对身边被称作小金的助理低声说了两句，小金就离开了，才又对王馨语说：“我带你转转吧。”说完就朝前走了。王馨语不过犹豫几秒，但想想他是好意，而且她对这种摄影展并不熟悉，能有聂连城带着确实省去了自己两眼抓瞎的麻烦，于是也就赶快跟了上去。她本来也不是爱忸怩的人，既然聂连城态度疏朗，她当然也要坦诚大方。跟着王馨语出来拍照的记者小姚也赶快跟上了，只是总是跟他们隔开几步的距离。

　　聂连城不时停下来跟王馨语讲解一些片子，王馨语听他讲的有趣，竟然忘记了开录音笔，到他们都转过大半展品才想起来。王馨语心下懊恼，但又不好让聂连城再讲一遍，幸好她自小记性惊人，不说全部，记个十之八九是没有问题，也就开了录音笔继续安心听聂连城讲解。聂连城偶尔低头看到王馨语秀丽眉目，目光专注而兴奋，不由会停顿一两秒。他们聊得尽兴，小姚在旁边一直没得到拍照的指示，又不好打扰他们，只好随意拍了几张展览会场，干脆把聂连城和王馨语连同片子一起拍了进去。

　　直到小金又匆匆跑过来叫聂连城两人才停下来，原来是主办方请他们这些有片子展出的出名摄影师们拍照。聂连城说了一句抱歉，就跟着小金走了，走出两步又回转身来说：“改天再约。”这才真的走了。王馨语觉得旅途中遇到的那个连城又回来了。她看着聂连城走入人群，然而始终卓然而立，又穿过人群，又走入许多摄影师中间，她看见他清淡得微笑着谈笑风生，她看见他在镁光灯前熠熠生辉。王馨语突然笑了。叫了小姚拍了几张照，两人就回了社里，王馨语急着整理聂连城给她的那些资料。这个专题就算不如霍玖本人做得好，但一定不会差，王馨语想。

　　王馨语连夜赶完了稿，第二天霍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色来上班，看稿子看了半晌，一直皱着眉头没说话，末了才说：“馨语姐，我觉得我可以退休了，你一个人可以顶文学艺术两个版。”王馨语笑着拍拍他的肩：“瞧你说的，这是幸而有高人指点。术业有专攻，我可不能一直跨界行走。”“是聂三少吗？”“嗯。”霍玖眉头皱的更紧了，清秀的脸更加苍白。王馨语有点看不得他难受的样子，连忙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多休两天？”霍玖摇摇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这稿子也就一字没改，准备刊在这一期的《印》上。

　　聂连城虽然摄影展上跟王馨语说了改日再约，但苦于一直分身乏术，待得过了大半个月才得了空闲。虽然并没有互留过联系方式，但他找王馨语自然是不难的。然而王馨语那日虽然听到他说了那句话，但以为他不过客气，转眼就忘了，因此接到聂连城电话的时候着实有点惊讶。王馨语自认跟聂连城的交情最多称得上点头之交，见到了打个招呼聊聊天而已，王馨语不由想起了林浩然的话。王馨语这头才一犹豫，聂连城那边就笑了起来：“还怕我把你卖了？现在我对你来说都没任何隐私了你还怕什么？”王馨语知道聂连城自然是笑她当年在凤凰的茫然，没隐私也不过是指他作为聂连城几乎没什么不是S城大众不知道的，但听得他笑声还是禁不住有点脸颊发烧。聂连城已经说了这样的话，王馨语自然也不好再做推辞，否则倒显得自己过于小心狷介了。王馨语没想到聂连城竟然把地点约在了一家私人图书馆。挂了电话，王馨语突然想，似乎每次聂连城走有办法堵得她说不出话来，不得不对他妥协。不过如果聂连城约吃饭什么王馨语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或许因为聂连城周末并不得空，约的时间是周四晚六点半。因为那家图书馆离杂志社不远，因此王馨语也就依旧如常在办公室做事。谁想堪堪刚过六点，聂连城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在楼下。王馨语吓了一跳，聂连城出门常用的那辆蓝色宾利欧陆飞驰好些人都认得，她可不想再次成为八卦小报的消遣对象。王馨语才说了顾虑，那边聂连城就笑出来：“你尽管放心下来。”王馨语纵然半信半疑，但更疑心如果她不赶快下去万一聂连城做出更惊悚的事情，便急急关了电脑收拾了东西就下去了。

　　果然没有看到那辆宾利的影子，王馨语一边放下半颗心一边想打电话给聂连城，就看见一辆黑色大众标的车摇下车窗，不是聂连城还是谁。王馨语有点疑惑，走近了才看清是辉腾W12。聂连城这日自己开车，并没有带司机。看到王馨语走近便走下车来，开了副驾的车门，王馨语并不想坐进去，然而聂连城一直站在旁边也不是办法，也就心一横赶快坐进去关了车门，聂连城才从容走回去上车。看他在车外这么转一圈，王馨语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换车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心，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聂连城发动了车，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王馨语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次八卦报纸的事件。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啊。

　　“当时生气了吧？”聂连城没转头，也看不见王馨语脸上的表情，“当时不是不能压下去，但是你也知道我一直不并介意外面报什么说什么，如果突然压着什么不发反倒平添猜疑，索性任由他们去了，时间长了谁还想的起来。S城每天这么多事发生。”聂连城这话倒像解释给她听了，王馨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里安静了下来。

　　到了地方聂连城熟门熟路得带着王馨语走了进去，跟老板打了招呼就径自上了二楼一间小的阅读室，一会儿有人送了一壶茶进来，显然他跟老板是熟识。服务生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聂连城把大衣挂在墙上，又伸手示意王馨语把外套递给他。待把王馨语的外套也挂好了才坐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王馨语。“这里环境真好。”王馨语没话找话。“是啊，所以才想带你来。”聂连城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去找书，背对着王馨语，“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三少，”王馨语下定了决心。聂连城转过头来：“是连城。”“三少，能坐下好好说话么？”“好。”聂连城从善如流，坐在王馨语旁边含笑看着她。“三少，多谢你的好意。但这好意我受得惶恐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聂连城笑起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说实话，我并不想和三少扯上任何关系，朋友也好，别的也罢，都不想。失礼了。”“我们以前不是很聊得来吗？”“三少也说过，萍水相逢后会无期。”“我有那么讨厌吗？你怎么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王馨语直视聂连城的眼睛：“不是。不过，三少不是连城。我可以和连城做朋友，但三少不行。”“我懂了。”“对不起。”“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王馨语没说话，过了一会，聂连城说：“以后的事以后说，今天来都来了，看书吧。这里很多书是外面找不到的。”王馨语点点头，也站起来去找书，果然是惊喜不断。两个人就相对看书无言。到王馨语从书里抬起头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聂连城要送王馨语回家，但王馨语想到车还在杂志社那边，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写字楼下。车停下来，聂连城打开车门，王馨语下了车：“三少，再见，不，后会无期。”聂连城无奈得笑了笑，看着她走进了停车场，自己也上了车，坐了一会，忍不住掏出一根烟，抽了两口，又狠狠掐灭了。王馨语的车开了出来，没有任何停留得从旁边开了过去。聂连城也开车走了。

　　聂连城果然没再找过王馨语。王馨语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想想他不至于上赶着犯贱也就暗自嘲笑自己想多了。聂连城确实不至于上赶着找她，聂连城忙得快要死了。更何况，聂连城何苦没事跟一个女孩子找不痛快呢，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