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10、有匪君子 吃完饭时间

　　吃完饭时间还早，因为就在S大附近，苏琪提议去S大走走，其他人也都同意。这里是王馨语他们三个的母校，也是蒋宇哲马上要工作的地方。校园里桂花开得正好。王馨语喜欢的花香不多，桂花是一种。路上有结伴去自习的同学，也有两两散步的情侣，还有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的成群的男生女生们。王馨语觉得似乎从未离开过，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路过商业街，叶峰跑去买了几杯热饮。两杯清咖，一杯奶茶是苏琪的，热可可是王馨语的。王馨语笑：“想不到你还能记得我只喝这家的可可。”叶峰还没来得及答话，苏琪那边早得意得开口了：“那是，也不看是谁调教的。”王馨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青春仿佛依然鲜活，多年前的事情如同就在昨日。回到校园感觉真好。

　　路过操场，旁边有石桌石凳，几个人也就坐下了。“听说你是T大本科，怎么不回T大反而来了S大？”“想回来就回来了，家在S城，父母年纪也大了，不好再继续在外面。”看王馨语和蒋宇哲聊上了，叶峰和苏琪识趣得站起来走去湖边了。苏琪还冲王馨语眨了眨眼，王馨语哭笑不得。“真羡慕他们啊。”王馨语不由感叹。“叶峰和苏琪？”“嗯。”王馨语点点头：“苏琪和我是高中同学，叶峰跟我们不同班。后来大学也是在一个学校，没想到他们俩能从朋友走到情侣。有时候对生活对感情都失去信心了，再看看他们，就会觉得好像还有希望。好像还有美好的明天再等着自己。还会憧憬将来。”
　　“会有的。”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S大和T大比如何？”
　　“你说呢？”
　　“真狡猾。你不是理科生吧。”王馨语心里有个黑线的表情。
　　“如假包换，量子物理学PhD毕业。”
　　“蒋博士你好。”
　　“……”
　　有些人或许是白首如新，也有些人却是倾盖如故。王馨语觉得她对蒋宇哲称不上一见钟情，但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和她是同类。相处时没有面对聂连城时的那种压迫感，蒋宇哲要温和得多。也不会觉得无聊，总是有话题可以聊，很容易了解对方的意思，不需要多做解释。蒋宇哲是聪明人，王馨语喜欢聪明人。这或许是不错的开始。王馨语想。

　　叶峰和苏琪走回来了，离得好远就听得到苏琪的笑声。王馨语真的羡慕他们。王馨语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能不能也得到那样的感情呢？她知道自己似乎要得很少，但实际上却又要得很多。这么重的心思，这么的贪心，能够得到幸福之神的眷顾么？如果不是临阵脱逃，或许，她早就得到幸福了。
　　“会有的。”
　　“应该会吧。”应该会吧。王馨语对自己说。有点奢望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王馨语本想再跟叶峰苏琪一起回去，结果苏琪对蒋宇哲说了句“你送王馨语吧”就上车跟叶峰走了，丢下没开车的王馨语单独跟蒋宇哲在一起。这下王馨语确实有点尴尬。蒋宇哲笑笑：“我去拿车，不过得走一段路，我宿舍在学校东边。”蒋宇哲住的是S大的青年教师公寓，一室一厅的那种，王馨语有本科同学留校任教的，王馨语去那边玩过，觉得条件还不错。王馨语想说不用了她打车就行，但是蒋宇哲已经大步往前走了，王馨语失去了反驳的先机，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啊。王馨语心想。

　　就在她走神的这几秒，蒋宇哲已经走出好远，转头看到王馨语还没跟上来，就停下来等她。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王馨语想到《淇奥》里的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果然对男人来讲，身材气质要比容貌重要的多。试一下吧，王馨语心里对自己说，然后笑着大步走了过去。

　　从学校西边操场到东区的路两边种的都是梧桐树，不是法国梧桐，是中国梧桐，树干高大挺拔，却没有法国梧桐那么枝叶茂密。王馨语不由说：“真好看！”蒋宇哲转过头来：“什么？”“梧桐树。就是夏天遮阴不如法国梧桐。”王馨语解释道。“这是青桐吧？”“嗯。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王馨语情不自禁念了这句出来。“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真是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还背得出大雅。”“也就只有这几句。”“够好了。卷阿我都背不出，经常用到什么现去翻书。”“听说你本科读计算机，硕士读数学和建筑？”“是。”“真够杂的。现在做得还完全不相关。”“我兴趣比较杂。想读什么就去读了。觉得没意思了就不读了。”“S大确实挺好的，很宽容很自由。”“我也觉得S大很好。”王馨语笑容上脸，眼角都有笑意流出来。蒋宇哲愣了一下。

　　蒋宇哲送王馨语回了家，车上也不过是不咸不淡的海阔天空的聊天。下车时王馨语说：“今晚过得很愉快，很高兴认识你。”王馨语是真心的。“我也是。那么，下周再约？叶峰给了我你手机号。”“好。我会空出时间的。”王馨语大方而坦然，这样健康而愉悦的约会，为什么不？蒋宇哲笑了出来，眉目愈发温润柔和：“上去吧。”王馨语说了再见转身上了楼梯。蒋宇哲看她走上去，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灯都亮了，又听到关门声，又站了一会儿，才上车走了。

　　下个周的周中蒋宇哲果然打电话约她周六去听音乐会，又是一个愉快的晚上。后来两个周周末两个人也都一起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发现彼此品味相近，纵然时有意见不同也很有意思。
　　这周四蒋宇哲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是周末开始S城美术馆有印象派画展，基本都是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巴黎奥赛美术馆和士伊勒里奥兰治宫运来，还有一些私人馆藏品，都是珍品，莫奈的睡莲就有十一幅出展。这是一次大型环球巡展，亚洲只有新加坡东京S城三站，S城是最后一站，只有一周时间，展完立刻运回各大博物馆。王馨语正跟宋林李曦霍玖陈丽雯几个人吃中饭，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还没听蒋宇哲说时间就说要去，完全忘记了宋林隐约提过周六上午可能要加班的事。

　　蒋宇哲隔着电话似乎都能看见王馨语兴奋得眼睛发亮，他笑说：“我买了周六的票，因为网上的票很紧张所以也没来及提前问你就买了，不知道你时间合适不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我试试看能不能跟别人换一下。”“合适合适，我周六有时间。”

　　“王馨语，周六加班！”宋林假作怒目。

　　“你等等，我跟同事讲一下，”王馨语捂住电话转向宋林，“师兄，你就放我一天假吧，三百多幅印象派哎，莫奈马奈梵高塞尚德加毕沙罗雷诺阿，光睡莲就有十一幅！师兄，你忍心让我跟这十一幅睡莲擦肩而过么！”王馨语在单位大部分时间都是很专业的样子，当然也会说说笑话插科打诨什么的，但这样近乎赖皮的语气除了宋林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看见，不由目瞪口呆。宋林还要再为难一下王馨语，奈何那边一口一个师兄，只好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流下泪两行。

　　“这位是谁？真是捏准了小语的心脉啊。”陈丽雯开始跟宋林八卦。李曦也开始跟霍玖交头接耳。王馨语不理他们，继续跟蒋宇哲打电话：“搞定了，我周六一天都有空。”王馨语听到蒋宇哲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好。我想既然你有时间，不如我们上午就开始去看，中饭可以在美术馆里随意吃点，下午要是看完这个展览还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馆里其他的展览。晚上再正式请你吃饭。你会不会觉得行程太紧张了？”“不紧张不紧张，多看一眼是一眼，就上午九点钟美术馆外面见吧，晚饭我请。”王馨语生怕蒋宇哲反悔，赶快回答。
　　“早上我去接你吧，八点半到行么？”
　　“不用，我有车，接来接去太麻烦，时间宝贵还是不要浪费在路上了。”
　　“好，那就美术馆门口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