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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场初见 听到 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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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 Shirley Kwan的《三千年前》的时候,王馨语正在红灯前,双手伏在方向盘上,似是倦极。烦躁至极,开了收音机来听。便听得一把略嫌粗糙女声用粤语不知念什么,正要转台,却听那女声唱:“趁熄灭前还可一见/蜡成了灰沾污了顏脸/众生万年泪海悲天/浪漫搁浅旧欢不变”,声音全不似先前粗糙,听来似怨女诉怨,再听,却觉得不过是一个得意女子暂时的惆怅,和王馨语一模一样。
王馨语深觉震荡,刹那间流下泪来,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后面车子等得不耐狂按喇叭,才从不知名的怔忡中惊醒。王馨语一直以为她从未自这感情中损失什么,除却些许蝇营狗苟的时间,此时才知道,自诩钢铁人的外壳里也是一颗玻璃心。虽然没碎,到底磨毛磨伤了。
王馨语在见到连城那一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男人,终于明白脸红心跳是怎么一回事。王馨语并不是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她一早已有谈婚论嫁的男友,亦是人人称赞的所谓模范情侣。爱不爱说不上,但是呆在一起确实舒服。多年来,王馨语也分不清到底是感情进化还是退化成了友情或是亲情。或许,因为从一开始就无太炽热的感情,反倒容易相处,一处也就几年。王馨语以为恋爱不过就是这样了。这番从北至南的旅行只有她一人,不过是结婚前的最后纪念,纪念即将结束的未婚身份,纪念一个人的自由。跟郑岩说这次旅行的计划时,郑岩苦笑,到底还是同意了,说“给你这疯女最后的放纵,回来只能归我一人”。王馨语因太过期待一个人的旅行,竟未计较郑岩的话。临行前,郑岩送她到机场,死死盯住她,像似怕她会一去不返,王馨语挣了好几次才挣脱他的手。后来想起,郑岩突发的神经质像似一种预感,或者说预言,这次南行,王馨语与郑岩终成陌路。
上飞机的时候,王馨语不知绊到什么,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前面人的身上。那人转过身来,扶住王馨语,只抓住她手臂,却令王馨语立时找到平衡站稳,连声道谢又是道歉。被撞到却并无态度恶劣反而帮肇事者避免了跌倒出糗的窘境,扶住异性时既不是小心翼翼唯恐越轨又不是乱吃豆腐,态度大方自然,浑不在意,此君的气量和教养实在叫王馨语肃然起敬。那人却笑了,王馨语抬起头,才看清这人的面目。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真高!那是真正高,身高170的王馨语站在他身边也只及他肩头。总有一九几吧,王馨语心里想。王馨语不得不仰视,阳光有点刺眼,王馨语有点恍惚,只看到这人的头发微卷,深棕肤色似乎发亮,瘦削脸颊,薄唇,浓眉,鼻梁笔挺,最吸引是那一双眼睛,王馨语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似乎能把灵魂吸进去。“你到底是道歉啊还是道谢啊?”那人边笑边开口,声线偏低却莫名吸引。王馨语才发觉这样对一个陌生人行注目礼有多唐突,赶紧别转目光,低下头,只觉耳根发热,发烧到腮边。
“都是。”赶紧恢复常态,王馨语对自己说。拿出最平静的语调对那人再次道谢,整整衣服,匆匆上了飞机。王馨语坐在窗边,邻座还空着,她看着窗外发呆。这究竟是怎么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已经廿八的人了,怎么还能像十六十八的小女孩一般发花痴。叹口气,闭上眼准备睡觉,却听得一声仍带笑意的招呼:“又见面了,真巧。”王馨语睁开眼,是刚才那人。“真巧。”王馨语嘴上说,心里却忐忑,怎么竟然邻座,她不欲多话,准备再次闭上眼睛。那人却没停止:“我是连城,去凤凰名为采风,实则偷懒。你呢?怎么一个女孩子孤身上路?不怕?”王馨语不得不答,却并未说明是婚前的放风,只说工作枯燥出来休息。那自称连城的男子却还有兴致交谈:“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为了公平,你是否也应该讲出姓名?”王馨语侧眼看去,那男人眼角眉梢都尚带笑意,真不知哪里来那么好开心,狭长的凤眼愈发狭长,像要插入鬓间。王馨语自问看到的俊男不敢说无数,也可以数十计,竟无人能及这人十分之一。当下她听到自己轻声说:“王馨语,康乃馨的馨,语言的语。”心道,王馨语,你完了,就这样告诉一个陌生人真实姓名,太轻信了。“王馨语,馨香满面,如花解语,真适合你。”那人索性完全转过身来,直视王馨语。饶是王馨语自诩见过大世面,也不由低了头,不好意思跟他对视。“连城才是好名字,令尊定然是胸有千军万马。”“不敢,家父确实是武侠迷,一直遗憾不姓连城,到我出世,终于有机会拿来给儿子做名字。”一句句说开来,王馨语倒是越来越兴奋,浑然忘却最初的紧张局促,心脏却还是一直跳得比平时快那么几拍。
两个小时的行程很快结束了。踏上凤凰的土地,王馨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王馨语一向独立,但鲜少独自旅行,多是和朋友结伴,浩浩荡荡一堆人,热闹熙攘,而且每次必定有认真的好友提前做足功课,研究好行程,定好住宿,王馨语只需带上人带上必需品上路即可。这次心血来潮冲到凤凰,王馨语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游起,不由得心中惶然。
“馨语可有游凤凰的计划?”连城已经拿到自己行李,像是看出王馨语的无措,出声问道。王馨语只好老实说没有。
“正好,我也没有,不如结伴而游。放心,我不会迷路的,看,我有地图。”连城说着真的从包里拿出一张凤凰地图。王馨语目瞪口呆,还没来就买好地图,可见是常自己出行,所谓“驴友”,暗生羡慕,若自己也可对陌生地方如此胸有成竹才好。
连城看王馨语许久不答,反而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心有顾虑,半开玩笑说:“我不会把你卖了的,给你看我的记者证。”把地图塞到王馨语手里,边笑边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王馨语更不知所措了:“不是,我不是……”连城却已经把证件拿到她面前,王馨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敷衍看两眼,赶快还回去。不过两眼,却已经看清照片上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的眉眼,不同的是表情,却让这照片看起来似他人。
“你不笑的时候好像比较帅。”王馨语不知为什么把心里的嘀咕说出了声。
“啊,那我以后都不笑好了。”连城说着却撑不住大笑起来。
王馨语白了他一眼,却自己承认他笑起来更吸引。回过神来才后悔,为什么这么放肆,这是刚认识两小时的陌生人,不是多年熟悉的老友。心里又想,怪不得有那么些人“一见杨过误终身”,眼前这位,也是这样祸害苍生的主儿。
终于等到王馨语的行李,连城自动自觉得从王馨语手里抢了过来,自己就开始往前走。看王馨语还愣着,笑着招呼:“快走吧,外面可比机场好玩多了。”王馨语再次被那笑容蛊惑了,心里不断怨念这天过于灿烂的阳光。
出了机场,王馨语完全没头绪,跟着连城打了车到沱江,只是惊讶于凤凰taxi的廉价。“先找住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凤凰不大,不着急玩。”连城向王馨语解释,“还好不是旺季,不用提前预定,不然像我们这样心血来潮的想找个住处一定急死。”沱江边大小客栈遍布满眼,王馨语不由得想,这古城真是靠游人支撑的。连城带着王馨语一直走,走走停停,不时打量那些客栈,像是并不着急。终于他停了下来:“就这家了,看起来还挺干净的,最重要是临江,晚上才有美景才不枉人生。”
王馨语自然没意见,跟着连城走进去,满以为会看到穿着传统苗族服饰的老板娘,想不到确实是老板娘,不过却是跟她一样衬衫长裤,一看便知精明干练。不经意被连城含笑瞪了一眼,王馨语知他必然了然自己心下所想,有点羞恼。
“两位来得真巧,双人间只剩最后一间了。我们这里正对沱江,房间可是很抢手呢。”老板娘一看见客人立刻迎上来,要接行李。
王馨语有点发窘,被人误会情侣,不知该怎么解释。
“承您吉言,要是真是我女朋友真得谢谢您。不过现在就是朋友,还是麻烦给我们两间单人间吧,要相邻的。”连城早已轻松接过话,三言两语定好房间。王馨语看连城自然坦荡,不由惭愧,怎么自己就不能这样大方淡然,反复表现失常,如同十几岁的小女孩。当下王馨语并未思及自己失常原因不过是因为见了这人,越在意越错,只是这个道理。
房间果然很干净,不大,但是也不嫌狭窄,放下行李,去洗了个澡,王馨语把头发披着,打开窗户坐在窗边,边晾头发边看着傍晚的沱江傍晚的凤凰。想翻出包里塞着的沈从文的《边城》,又想为何要傻到在凤凰古城中看这书,就放弃了。春天的风不凉,吹在脸上很舒服,王馨语开始觉得有点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