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03 章 沙匪小五 〖03.沙 ...

  •   〖03.沙匪小五〗

      很快,周围就剩下一匹十分寂寞的马和一对十分寂寞的孤男寡女了。
      蓦然而至的安静让明枫能略略回味了一下初试小捷的侥幸。
      她这才发觉方才的胆战心惊中,一直夹杂着一丝如同六岁猎狐九岁上鹰翅峰时的悸动与兴奋,心底那种不论其是否可为,都会出现的跃跃欲试现在还在翻腾不止。
      她无暇顾及这是否正常,此刻,要上马逃走,她自然不打算再带上小五儿,可为防他再给她添乱,还得先送小五儿的后颈一记手刀。
      小五儿的脖子向后陡地一仰,顺利地软倒在地。
      明枫揉揉手,眼见包袱和铺盖卷没了,为了在今后的夜里,不至于冻死在荒漠里,她飞快地抽掉小五儿外褂上的束腰束带,剥下他的棉袄,套在自己身上,再向里面摸了摸,连小五儿的棉裤和腰带也一并扯了下来。
      她把小五儿的棉裤系在她自己的腰上,将他的腰带一圈圈地紧紧地扎在他的胳膊腿脚上。
      亏了小五儿那条简直像是用来翻墙攀崖用的腰带,她几乎把他绑成了个大梭子。
      然后,她望了望天上刚露出头同样寂寞的月芽儿,又瞧了瞧她眼皮下边昏迷着的小五儿。
      蒙面的沙匪小五儿只穿着一条发黑的单裤和羊皮靴,赤着上身,露出少年胸膛上青涩而精韧的肌肉。
      他大大方方地摆出一副任你采撷啊任你蹂躏啊任你鱼肉啊的乖巧模样,让明枫突然觉得这么个时机,如果自己不对他做点儿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径,反倒不美。
      明枫自觉笑得可能有些欠揍,微一正色,她搓搓手,跨在小五儿身上,摸到他的脑后,解开他蒙脸的土布。
      可还没等明枫看清小五儿的尊容,他却骤然起身,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向她的脸上咬来。
      她吓得赶快仰起脸,坐到了小五儿的小腹处,小五儿一哆嗦,那一嘴便咬在她的前襟处。
      明枫被吓得够戗,慌乱间,她摸到扔在地上的匕首,重新抄起来,指着小五儿的眼睛吓唬他。
      可小五儿凶悍之气更甚,见若未见,根本不曾松口,眼中喷火似地狠瞪着她,只因被绑得结实,无力再坐起分毫。
      僵持中,明枫尴尬地和他对视良久:“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是吧?”她咬咬牙,舔舔嘴片,低下头,在小五儿的脑门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小五儿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孩子脸上带着一种“谁教你不听话现在活该了也别怨我”的表情向后挪了挪,瞬间傻了。
      明枫将拉扯间跳出来的护身符塞回怀里,那是一块状如鹤羽般,尖墨尾白的玉石,她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小五儿那并不算丑的真面目。
      小五儿冻得青白的脸上缓缓升腾起一丝热气,却听那个始作俑者小心翼翼地不耻下问:“你刚才没被我敲晕?”
      小五儿又是一怔,既而绷紧嘴唇,直勾勾地盯着她,他鼻子里呼呼地冒着火气,用不屑和愤怒来回应明枫的不耻下问。
      是位置不对?还是力量不够?第一次做,果然欠缺火候。明枫边反思,边重新扑上去,将小五儿翻了身,让他背朝上,准备借用他的匕首柄,再替他补上一个加强型的手刀。
      可小五儿忒不合作,挣扎不休,可鉴于脑门上还未风干的口水,他的叫嚣在明枫耳朵里多少有些色厉内荏:“野丫头,你再敢动小爷一下,我一定宰了你!”
      似乎于欺男霸女上,明枫颇有几分无师自通的天分,她迅速翻身跨坐到他的腰背上,无意中,声调已极尽猥琐之能事:“你的兄弟还没走远呢,你想让他们看你被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就尽管喊尽管叫啊!”
      小五儿能折腾的范围幅度小了点儿,声音也小了,可火气更足了:“啊……滚!滚开!你再碰小爷,我也把你,把你先奸后杀,杀,还杀你那个该死的向导!你们都去死!”
      “真是混账话。”明枫一巴掌拍在小五儿的屁股上:“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恶毒?就算你恨透了一个人,自应当先杀后奸。反正都要杀他奸他,何不让人家免去活奸的苦楚?!”
      小五儿浑身一僵,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苦闷的呜咽。
      “你也不能奸杀了我的向导西尔大叔。”
      小五儿剧烈地发抖。
      “祝丹人的《摩崖石律》中第一百六十四条不是说,‘大漠里的向导是大巫神地上的使者,伤害向导的人,一定会渴死在大漠里,他的尸骨将变成肮脏的蜥蜴和蛇蚁,而大漠里的风沙将永世憎恨他的子孙。’”明枫声调毫无起伏地背了一段书。
      小五儿一下子静了下来,忽然恨声说:“我又不是祝丹蛮子!”
      明枫向来厌恶一些南人的清高自诩,不由冷哼:“不是祝丹人又怎样?中原人不也说入乡随俗?你们到了祝丹人沙盗横行的库罗纳金大漠,不也由守护人的兵变成了祸害人的匪?你们这不是很懂得入乡随俗么?怎么就不能守守祝丹人的石律法典?况且,看你们狼狈的样子,到现在还没找到可以栖身的绿洲吧?你们不正需要像西尔大叔这样长年在大漠里骗人骗财骗吃骗喝却还活着没教行人或沙盗砍死的优秀向导么?不好好用他,做什么要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报应不爽,明枫暗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也有机会用她的不屑来回应他的不解:“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那不守承诺的二哥偷偷回来了。”
      “快说!你一个野丫头怎么知道的?!”小五儿厉声说。
      “还不是因为你们带的那些周人长平军制式的枪啦弓啦刀剑啦。”明枫俯到小五儿耳边,轻描淡写地低语:“你该庆幸我不是个很讲究睚眦必报,以牙还牙的人,我才懒得给不相干的人说你们的事儿呢。好了,我数一二三,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
      “这个!”
      “唔。”小五儿后颈陡然剧痛,未来得及说话,便作不得声了。
      看来,自己卯足全身之气力所发的手刀效果还不错。明枫终于心中略感轻松。只是方才小五儿突兀地一问,让她忘体会数着数掐着点去揍人是怎样的得瑟。
      她把小五儿的匕首给他塞回怀里,却发现他剪在背后的手早用一块尖小的石片,将腰带割出一条豁口。
      若不是明枫习惯了打连环套结,小五儿便能在这片刻间就解开了束缚。
      明枫微惊,谨慎起见,她抬脚把小五儿踹下旁边的斜坡,他压坏几丛衰草,和几块石头一起,一鼓作气,圆润地滚到坡底。
      她探头往下望了望,坡底的人一动不动地卧着,这回倒真没有醒来,也不晓得他有没有被乱石扎了硌了刺了破了相。
      想那沙匪头子要把他拖上来,看看生死,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明枫心下平和了些,不可否认,做完了踹人,抢马的活计,多少抵了她被抢包袱,被人用枪尖削头发的恨事。

      明枫翻身上了沙匪头目留下的萨西克马,那匹公马虽是个未骟过的,但大概它也是刚被抢来的,跟着那头目的时日好像不长,和前主人还没有培养出非君莫属的交情。
      小伙子既不认生,性子也算贤良淑德,明枫一阵庆幸,打马向前,马撒了欢地向前猛冲。
      萨西克马和西域天马为血缘亲族,却比天马好驯化,这一匹更和明枫这个抢马的恶棍相处融洽,简直和谐得没有道理。
      她似是与马融成了一体,瘦小的身体里掌控着行云流水般的娴熟与畅快,她的骑术是在璇经山下库兰部的阿瓦罕大草场上练出来的。
      在祝丹少年格萨王登基初的内乱期间,明枫的兄长们曾帮库兰部抵御了觊觎阿瓦罕草场的朱努扎克部和萨迪克部。作为的酬谢,库兰部中最好的骑手“草原之鹰” 布尔科特倾其所学,也教导了她这个对自家兄长大抵有狗皮膏药情结的跟屁虫。
      上了马,明枫自信那群沙匪不大可能追上自己,便放了一半的心,可还有一半的心悬在半空中。
      因为二月的星空能告诉她方向,却没法子告诉她,事实是不是真如她的骗子向导西尔所说,一直向东,还有五天就能走出库罗纳金沙漠。

      事实证明,西尔绝对没有辜负明枫对他的评价。
      五天后,明枫望着头顶上的万里晴空,再一次感慨,西尔是个骗子,西尔是个名副其实,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明枫遭遇沙匪后的第二天,就没有了戈壁荒漠,出现了车马行人踩出来的石土路,甚至路边一片片枯黄的草甸上,还有零散的牛羊在啃草。
      这样的地貌明显是到了唐泰山北麓的甘玖,禾玉一带。
      甘玖和禾玉都属祝丹境内,但祝丹王庭对这片远离凤凰城的地界督管的并不严厉,不仅有其他族的牧民在此放牧,也有不少沙匪偏爱在此谋个小生计打个小劫。
      两地之间是一条两座山脉中间的狭长通道,也是连通中原和祝丹的丝路的一小段,再向东便是以前的周人现在的昊人,和祝丹,烛摩人常常开仗的查布。
      明枫细算,如此,也就是说至少在七八天前,她就已走出了库罗纳金大漠。可见西尔向她隐瞒事实,应该是想带着他的雇主在戈壁里再多绕几天,为他完成扔掉她的人捡走她的钱之目标,再奋斗几次。
      与西尔同行,明枫一向对他的居心视而不见,她有一个最喜精研江湖下三滥技法的掌门师兄,这使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之余,对西尔不成气候的伎俩,难免有一种嗤之以鼻的不屑。
      明枫第一次独自离家,一个人的时候,她会疯狂地想念璇经山上每一片在月色下摇曳的树叶,每一只在紫菀花上跳舞的蜂蝶,以及,当初和父兄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然而,西尔惧怕鬼怪的意志之弱小,躲避沙匪的手段之高明,与其算计她的意志之宏伟,手段之拙劣,除了令明枫委实费解,却也消退了她在漫漫旅途中所发酵出来的孤单。
      而且离了西尔,也因为担心沙匪找她的后账,明枫不得不夙夜兼程地赶路,五天里,她没有一回敢睡上超过半个时辰的安稳觉。
      心力交瘁下,明枫病了一场,硬撑了两天,病势渐沉,头昏脑胀地趴在马上,她不得不减缓脚程,也亏了明枫没再遇到沙匪,否则她估摸着,自己这条命大半要交代在这荒天野地里。
      而她在刚过禾玉的时候,遇到一个艾彦人游牧的小部落。
      艾彦人的先祖本是北方烛摩人的一支,他们在唐泰山脉以南的雅兰原上,建了一个地域也不算小的王国,可由于土地贫瘠国力羸弱,在西域诸族中,是出了名的受气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待旅人的热情。
      明枫宿在一户牧民的窝棚里,又同主人胡乱要了些疏风散寒,清热解表的干药草,熬了几副药,捏着鼻子咽了两天苦汤汁,向来康健的她又活蹦乱跳了。
      当晚的篝火聚会上,心怀感激的明枫为他们跳了一场祝丹的旋舞,唱了支艾彦人的礼歌后,一个叫满都拉图的艾彦族小伙子满脸通红地献给她肉干,糌粑,甜酒和哈达。
      她通晓西域诸族风俗,明白此举是艾彦族的男子向女子表示好感和热情之意,数月来,不仅她的肚子幸福地涨满了,她心里那种平生初逢桃花的小虚荣小满足,也如三月桃花一般,羞答答地绽放了。
      聚会后,满都拉图拉着羞涩和忐忑的明枫,走到一处敖包之后,郑重其事地说,他相中了以前沙匪头目,现在明枫刚取名为“阿杉”的马,问她,能不能把阿杉介绍给他家的母马认识。
      明枫淡定地点头,说了些“如此,既酬谢了主人家好客的好心,又慰藉了阿杉兄弟旖旎的春思,何乐而不为”之类的话,同时,她的眼睛却无神地飘向敖包边上的苏鲁德,她在心里默默地迎风流泪,有种一头撞上去让我死一会儿的冲动。
      相对于明枫的初桃惨淡,阿杉在马厩里享受到了母马们众星捧月的待遇,意气风发至极,明枫拍拍它英俊的大长脸:“有看上的呗?看上了咱就上!”
      阿杉一扬头,做笑傲状,睨视全马厩,咴儿咴儿地一通乱叫,大概把所有的母马都点了个遍。
      11.01.2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