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浮天渊

7、新生活1 有时候对人

　　当然乔安喜欢把别人的畏惧感当成就，就像他从小怕他爷爷，他爷爷就那么一站，他就像孙悟空见了如来佛般的毕恭毕敬。什么时候能混成老爷子那样，就是他追求的成就感。突然想到了老爷子，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当年对着日本鬼子的刺刀都没低过头，可惜脾气不好树敌太多，运动没多久就被抓去劳改，前些年还有些音讯，这两年音讯也断了。
　　说起乔安他家，就不得不提一下他的爷爷，他爷爷是个老革命，解放后被分到了东北，乔安出生在北京，童年却是在东北过的。
　　以前住在军区里，大院里孩子挺多，大多是他那个年龄段的，乔安的性格得了他爷爷的真传，整个一飞扬跋扈的小霸王。比他大的对他都心存畏惧，倒不是别人脾气好，而是因为这乔安是脾气太大，一火起来天王老子都不认。
　　大院背后就是座山，一帮孩子整天在土坡上疯野胡闹，几年的时间就把它踏平了，鸟兽什么的一开始还挺多，渐渐地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死里逃生的挪了窝。不过没等他们的乐趣释放完，这不，大部分人都被发配边疆了。
　　乔安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在东北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绿茵茵的，空气也是湿湿的，到了这边除了满眼的黄沙就是干风夹着尘土，伙食差了些但是尚能接受，女人也差了些，好在乔安生在男爷们堆里，长在男爷们堆里，对女性的审美一向不热衷。
　　父母生下他便扔给了爷爷奶奶，一年还不见一次面，后来因为政治运动就更少了。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爷爷的左膀右臂，整个一巾帼女英雄的化身。一年四季穿军装与他老伴站在一起就一革命模范夫妻，那些经常见的军中绿花也像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引不起乔安的兴趣。就连青春萌动那几年，也只是随便顺了个大众公认的军花，兴趣也只停留在征服带来的满足感，后来也就无疾而终了。
　　他觉得女人还真不如自己的右手兄弟来的舒坦。到了这里更没几个能入眼的，有些女知青长的也还行，就是看着太假，打情骂俏还行上床就免了，他可不想到最后好处没多少惹得一身骚。
　　这样看来，咱们的乔安同志还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虽然干活的时候爱偷奸耍滑，坏脾气也注定没啥群众基础，但是还算是个没坏到根的人。
　　林凡第一次体会到了啥叫大锅饭，虽然在家的时候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但是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饭是男女知青轮流做的，厨房就在距离知青们住的地方不太远的坝子上，是临时搭建的小木棚，里面有口大地锅和一个简单的长案板，没见到有什么青菜，只有许多土豆躺在地上，两口大缸立在边上能当些风，里面应该是水和面吧，四周堆满了柴火。没有什么桌椅，林凡远远的看见昨天一起过来的几个知青蹲在地上吃的狼吞虎咽。赵宇也蹲在一个土堆上吃着，餐具是刚刚领脸盆的时候一起拿来的，里面只有一双磨损严重的筷子，缸子盖儿的白瓷都有些斑驳了。里面打饭的大姐招呼着他，“傻小子，再看看就什么都没了！”说着便枪过林凡的饭盒舀了一勺子菜进去，又添了些汤水，还顺便塞给林凡一个野菜卷的窝窝头。
　　乔安离人堆儿远远的，看见林凡出来就喊了出来，“小凡子，过来！”
　　林凡听见声音，像是叫自己的，抬起头看见乔安，撇撇嘴，“凭什么过去！”但只是嘟囔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乔安把他扯到自己身边，看了看林凡抱在怀里的饭盒，有些长辈口气的说，“让你快些，你磨蹭，怎么着，吃亏了吧，残汤剩水的！”
　　林凡抢过饭盒愤愤的说，“要你管，我乐意！”
　　乔安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虽然这孩子嘴上跟他顶撞让他心里极不高兴，但是看着他这幅小身板和倔强的小眼神，乔安就止不住的想对他好，自己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活到这份上不是欠虐是什么，他打开饭盒拨了拨菜，原来下面埋了个鸡蛋，看了看四周，就把蛋拨到了林凡碗里，林凡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是，这人一定疯了。一个鸡蛋在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在那个年代，是过年才能想的美味。
　　林凡觉得这个礼太重，他受不起，虽然他不大，但是该懂得他也是十分明白的，尤其是这人情的债最难还，他也还不起。
　　乔安没想到他反映那么激烈，但是他也是一个挺别的人，他乔安不给，你拼了命抢也抢不到，他乔安给了，你就得要。两人还在坚持，突然听见赵宇的声音，他正朝这边走来，“乔安，你太不是东西了，没吃饱啊你，筷子还在人家小孩儿的碗里搅！”
　　乔安压低声音对着林凡命令道，“给你的就吃，别那么多事儿！我既然说罩着你了，你就得受着。”说着给他把几片野菜扒拉到鸡蛋上，重新盖了起来，笑着说，“我就是没吃饱咋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就算是欺负了又能咋地？”
　　林凡也不敢动了，看着乔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他嗓门那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来这恶人他是当定了。林凡开始觉得其实乔安人也不坏，就是嘴吧毒了些，对人好也是以他自己的方式，霸道、专横。不能被大多数人理解，所以一直被归为异类吧。
　　两人笑着走开了，赵宇还不忘回头对林凡说，“快些吃，一会儿咱们还要下地干活！”
　　林凡点点头，一个人背到后面去，挑着青菜，看到了那个鸡蛋就迅速的把它用菜盖上，这可是他一年都难得吃上的奢侈品，也不知道乔安从哪里得的，又是怎么把它弄熟的，窝窝头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把这美味吃尽了肚子，之后还不忘回味一下。
　　他们干活的地方是一块荒地，大家要赶在麦熟以前把地开垦出来，林凡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把上面的杂草拔出干净了，现在就剩下把土翻松。吃完饭后，赵宇就开始分发农具，男的一律是铁锹和镢头，而女的只些轻巧的铲子，赵宇考虑到林凡年纪小，人又瘦小，就给了他把铲子，林凡不乐意了，凭什么把他跟女人划一堆儿，他认为这个分法是对他的侮辱，倒是乔安嚷嚷着自己昨天干活累着了，不愿扛大件，在众人不满的眼光中毅然的拎了把铲子。
　　真正上路了，林凡才发现要走的路那么远，还爬上爬下的，虽然没到热天，可是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衣服已经被汗浸湿透了，肩膀也被铁锹杆摩的红红的，碰上出的汗液就火辣辣的疼。倒是走在他边上的乔安轻松的不行，还高兴的哼着小曲儿，林凡觉得这人就是一后进分子，那么大个人枝拿了把小铲子。
　　路上乔安提出要跟他换换，林凡不乐意，可是这段路走下来，林凡的肠子都悔青了。好在乔安看林凡痛苦的小脸儿，都快皱成一团了。他就主动的跟林凡抢了过来，林凡这才如释重负。可是心里还不忘安慰自己，不是他坚持不下来，是乔安耍无赖，硬给他抢去的。
　　林凡站在黄土梁子上，看着不远处一群干的热火朝天的年轻人，太阳已经升上中天，虽然没有夏天的毒辣，但是热气蒸腾着黄土，烤在人们的脊背上，也是热辣辣的。
　　林凡第一次干农活，与自己想像中差太多，失去了罗曼色彩的现实让他措手不及，肩膀上是早上铁锹磨的红痕，溻湿的衣服贴着皮肤，隐隐的泛着疼，拿着小铲子翻土的的手被磨出了个大水泡，干燥的空气和炙热的太阳让嗓子难受的要命，嘴已经翘起了干皮，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空前的绝望。
　　赵宇看林凡搭拉着小脸难受的样子，用脖子里的毛巾擦擦汗喝了口水，把水壶递给了林凡，掰着窝窝头往嘴里塞，笑着说，“小凡子，怎么了？第一天都要打退堂鼓吗？”
　　林凡觉得自己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接过水壶喝了起来，也不说话，他觉得心里难受是自己的事儿，说出来只会让人看笑话。
　　乔安也从田里走了出来，因为四周没有树，只能在夹山梁子的暗影中歇会儿。他不客气的夺了林凡手里的水壶喝了起来。他看着林凡可怜巴巴的小样，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小孩儿就被摧残的变了个人似的，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黄蒙蒙的尘土，脸上也看不见白皙的皮肤，脖子上更是被晒的通红，软软的头发上也蒙上了层黄土，不知怎么的，乔安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顺了顺他的头发。
　　林凡只是看了看他，他已经没有力气还击了，就连一个眼神都使不出来。林凡觉得这人除了嘴坏脾气不好之外还是很好的一个人，最起码不偷懒的时候干活挺卖力，虽然偷懒的时间多过干活的时间。
　　当然林凡会有这个想法不排除是那个鸡蛋在作祟。毕竟整个队伍里面除了乔安他自己，很少有人会站在他的立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