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传说》藏戎

12、第十二章 大荒地（上） 我知道出路

　　失去马子花的那种心情我已经不能说出来了，只能在这里稍作一笔带过，因为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讲，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湎，我跟白小爷便再一次启程，前面的路我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或者说想不到还有怎样的危险了。
　　我跟在白小爷的身边，他走得并不快，但他的佩剑却一直铮铮响着。我们走进了大荒之地，茫茫一片尘黄色的坚硬的地表，天色暗了下来，只余微光照落在地面上。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白小爷停了下来，我便不敢多走一步。
　　在我们前面有株青草，半人高，三米宽大，叶子如同流苏般垂落到地底下，泥土中翻出不少泥屑，要不是我之前挖掘过这种泥土，恐怕会忽略掉，但是我知道我们脚下的地面就像一大块坚实的岩层，想要破坏一定要最锋利的工具，我第一时间就想到白小爷的剑。
　　也许我目光太直白了，白小爷偏过了头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尴尬的移开视线道：“这株草居然能生长在这荒地上，而且还这么庞大。”
　　“这种草在古大陆甚多，不足以为奇，那时候应该叫尤青草。”白小爷走上前去，观瞧半刻，低声道，“它的叶可以当武器来用，不过药效的功能会更大一些。能在这种地方生长，并不是什么巧事，而是真的有东西供给了它丰富的养料。”
　　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叶条子，确实坚硬无比，心想要是拿白小爷的剑削一削，这样比较起来就更方便了。
　　白小爷也抓起一条叶子，往上扯了扯，泥土顿时翻了一大块，我也有模有样手里抓起一大把往上拉扯，泥土更是扯出一大块一大块，翻出来的泥土黑而臭，还隐隐带了点血腥味。白小爷蹲下身将剑往里戳，剑尖顿时粘了泥屑，我还有些惋惜的低叹，简直暴殄天物。
　　“里面有什么吗？”我靠在他身后探头看着。
　　“尸体。”
　　“什么？”我吓一跳，难以置信叫道，“怎么会？”
　　白小爷也没跟我解释太多，不过下手的力道狠了起来，手起剑落，天地似嗡嗡作响，极为惊人。我有些扛不住他的剑声，不得不捂着耳朵调高声道，“尸体就是尤青草的养料？这么说我们脚下有可能尸横遍野，这得要死多少人才行啊！”
　　白小爷停下手中的剑，抬头对我道：“不用很多，只要一具尸体就可以了。”
　　我一时间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而我的视线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转移到他的剑上，我不知道他的剑是什么打造的，但真真没见过剑竟会自己动了起来，而且声声如雷鸣巨响，大地微震，本该沉暗的天空随着剑声闪过几道雷，气势惊人。
　　我心中极为震惊，暗想：“这把剑到底有什么来历，如此气势磅礴，惊天破地......”
　　约莫片刻，白小爷垂下眼，剑便停了下来，他伸手摸过剑身，那些粘在剑上的泥屑顿时落地，剑依如锋利，还隐隐流动着光。
　　白小爷围着破开的大坑转了圈，最后停在尤青草前。也许白小爷破坏了养料，那株草已有凋败之意，叶条子软趴趴的垂落在地面上，粗大的茎顿时变成灰黑，还不断冒出灰白色的点，枯败的过程极为恶心。
　　我走到坑边，往下望去，剑并没挖得太深，略有两米左右，但这点深度足够了，我已经看到白小爷说的尸体。尸体腐黑，身上的皮破开无数道伤口，败臭的干黑的肉结成一块一块的，而尤青草的叶条子就连着尸体的五脏六腑，有许多从肉翻出来的白骨，惨森森的，在黑夜中看到这东西总有点凉嗦的感觉。
　　我忍着牙齿打颤的冲动，嚅嚅道：“小爷，这里头真有具尸体。”
　　他朝这边看了眼，隔了会才走过来，手里还握过一截枯萎的叶条子。他才看了会就摇摇头，转身走开。我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跟在他身边。当初组成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我们，一切的变动都要看他来定。
　　白小爷继续往大荒地的深处走去，寥寥寂寂的大地只有我们的呼吸声，等我回过头来，那株被我们破坏殆尽的尤青草已消失眼底。
　　大荒地到了夜晚刮起的风尤其刺骨，刮在脸上生疼，就连白小爷都得弯着腰行走。我身上的伤疤又暴裂开来，疼得我差点跌倒在地，走到后面步履蹒跚，像行走在大沙漠上。我停下步，半睁眼眺望远方，极尽黑夜深处闪耀着光，可是转眼即逝，根本无法确定光源来自何处。
　　如此走走停停大概几十米，白小爷终于停了下来，我几乎趴倒在地跪拜祖宗。
　　“今晚不能再往前走，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太阳出来我们再走。”白小爷也有些疲惫的坐到地上。
　　我是真的没力气再走了，身上的伤也不争气，所以白小爷一说可以休息我是整个人贴着地面，含糊道：“能不能走出去？感觉这里很大，没有尽头似的......”
　　我睁着双眼，大荒地的夜空也是很美，那轮明月就在头顶上，周边还有几颗星，要不是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大概还能对唱几句。
　　“这里确实没有尽头。”白小爷莫名其妙嘣出这么一句。
　　我有些惊讶：“那我们不是走到死了也走不完这里？”
　　“不是，不对。”白小爷摇摇头，拿起一截叶条子静默一会，又道，“我说过这里只需要一具尸体就可以孕养这片土地了，当然也只需要一株尤青草就好了，从这截尤青草的反应来看，它并不是真正的本体，或许我们在这里还会遇到更多的尤青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事物旦生的原理只有一个，万物不离一。”
　　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想从这里出去最明确的目的就是找到尤青草的本体，只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小爷会这么肯定我们刚才遇到的那株尤青草不是真的。
　　我有些疑虑的拿过他手上的叶条子，搁在头顶上端瞧，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能看到大概，尤青草的叶条子有手指粗细，硬度极佳，虽然有些想私藏，不过还是交还给白小爷。
　　之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过来太阳正好从东升起，拂照大地。大荒地似从绝望中复苏过来，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温柔了起来，这可谓说昼是天堂也是地狱。休息一晚上精神许多，伤口又结上一层疤，不痛不痒，但很容易再度裂开。
　　我们浪费一晚上的时间，现在得趁着日光加快脚步。
　　连绵不断的大荒之地弥漫着荒凉的气息，惨淡的尘黄的土地在眼里一直倒退，走过这里走到那里，其实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往何处走去，天上的太阳缓慢升起，地上的影子长了又短又长，如此重复着变端。
　　又走了几里路，我们终于看到生长在大荒地上的另一株尤青草，这株要更高更庞大，十来米的高度，叶条子拉伸出来的宽至少有五六十米，茎粗而短，却没想到它能支撑住那些往外张的大片大片的叶条子。
　　我惊骇道：“天，这植物生长得太大了点，用它叶条子当木材也足够建造一座皇宫。”
　　白小爷对上这株尤青草也有些怔愣：“古大陆的尤青草还不至于长成这样，据《百草集》中记载，尤青草只有两寸大小，集日月精华，具有强身健体之效，若与妻白草一起服用，则可延寿作用。”
　　我对白小爷念书的那段话有些讶然，当真他骨子里还是有些儒生气质，不过也再次证明我们都被这株尤青草唬住了。
　　我随意抓起一根叶条子，拉扯了半天它还是纹丝不动，连着地非常的牢固，我看了白小爷一眼，他顺势扯了一下，叶条子顿时软趴趴，再一扯就从泥土中冒出尾端。之前都不知道白小爷还能吓唬这些青草，难不成是他那把剑昨晚叫得太凶？
　　“看来这草下面有很多东西。”白小爷如是道。
　　我没怎么动手白小爷就像拔菜那样轻易的将尤青草连根拔起，面容还不带笑的，冷淡得要命。不过当尤青草从泥土中掀起，一股臭及万里的腐腥味从大坑里浓浓滚上来，我瞅了一眼几乎晕眩过去。
　　就在大坑里面堆满了尸体，一具一具惨森森的骸骨以及分离出来的血肉，整个坑内的泥土都变得暗红色，一些地方甚至还保留了粘糊的血液，而在那堆血肉里头满是一点一点青灰色的圆点，我还以为那是霉点的时候，突然，从一堆黑亮亮的头发中爬出一只只小虫子，血红色眼睛盯着我，一股寒意从脚升起，我打了哆嗦。
　　这些虫子化灰我也记得，我们最初遇到的就是这些虫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
　　我躲到白小爷背后，抖着手指向坑里的虫子道：“这里有虫子，娘的，它们不会是大老远的挖地儿就为过来饱食一顿？”
　　白小爷似乎对这种虫子没太多的情绪流露，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噌”的一声鸣响，那些还在饱食的虫子像受到惊吓般，全部涌出坑外，顿时一片黑色的虫潮转眼形成，它们背对着我们往另一个方向涌去，原本堆积如山的尸坑往下沉，没一会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而那株尤青草更是枯萎成一堆。
　　白小爷二话不说，收起剑就往虫潮消失的方向追去，我也不哆嗦了，跑起来像风一样，这辈子也就这次不要命似的追赶上去。
　　我知道出路的方位就是虫潮离去的方向，若是错过就真的他娘去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