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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使利桑 “小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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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醒啦,起来喝药。”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是碧芸。“小姐,碧芸很担心你。”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抽泣。
“碧芸,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坐起来上前抓住她的双手,“你别哭了,我没事了。”
“是吗,”她慢慢抬起脸,面目变得狰狞无比,原本稚气温柔的双眼充满血丝。我胸前一痛,一把匕首正插当中。“小姐,你怎么还不死!”
“啊!”我猛然惊醒,原来是场梦。浑身的酸痛告诉我,自己还活着。
“醒了?”是宋沐轩。他坐在床边,拿汗巾为我擦擦额头。“觉得如何?”
我重新闭上眼。
“你的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就在这安心养伤吧。”
“这是哪?”
“摄政王府。”
“我要回去。”
“这里安全些。”
“我要回去。”
“我不准。”
我挣扎着起身,推开他欲扶我的双手。“你骗过我吗?以后还会骗我吗?”我声音哽咽,直视他的双眼。
我们就这样沉默的对视。我知道自己很不争气的一直在流泪。曾经我也是这样醒来,曾经有人温柔的抚摸我的额头,曾经有人抱着我说她好担心我,曾经有人说谁也不知道我是谁,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曾经的别院,曾经的梨园,曾经的白马,他和她又有几分真心,几分真话。
宋沐轩紧紧皱着眉,伸手轻柔的擦掉我眼角的泪,把我搂在怀里。“以后我再不骗你。”
在床上躺了三天我身体渐渐好转,可以下床走动了。宋沐轩经常来陪我,亲手照料我衣食,三天来我就一直睡在他寝室里,他则在书房里的软榻上过夜。王府上下全都缄默不语,而我也越来越沉默。除了晚上我几乎不出房间。就像现在,我一身婢女的打扮和他坐在回廊的长椅上。
“给我讲个故事吧,上次我看天涯笑的很开心,你跟他说了什么?”
“那不是故事,是笑话。”
“那你给我讲个笑话。”
“从前有个女子成长幸福无忧无虑,直到一个倒霉的下午,她迷了路再也回不了家。刚开始她一点也不担心,把这当成一场神奇浪漫的冒险,直到发现周围的人全部把她当成猎物,她才知道……”
“嘘,你看今天的月亮。”被他打断,我不再说话,也抬头望着天空,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很亮。
“小时候父王也经常给我讲故事。他常说不管人走到哪,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看看月亮就会觉得离家不远。”
我转头看着他,听他幽幽的叙述。
“父王他身体一直很好,突然就那么病了。所有人都劝他吃药,可他只是摇头。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虚弱,却一天比一天幸福。他说他可以去见我母亲了。后来他就不见了。直到前几日我才找到他的骸骨。”
“前几日才找到,怎么会,你在哪找到的?”
“那间石室。”
那具骸骨居然是宋沐轩的父亲。一个堂堂的王爷,怎么会在那里死去。那画中的女子不就是他的母亲了。我默默叹气,也许又是个让人伤感的故事。碧芸在石室中对骸骨恨之入骨,不知她与宋沐轩的父亲又有什么纠葛。我不想谈起,只慢慢开口道:“他一直和你母亲分离,现在一定是重逢了。”
“嗯。”只一声,别无他话。
我们都不再说话,那晚就在沉默中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晚冬,春天就快来了。
我逐渐康复,他说我可以出去散散步,我笑笑不语,每天只在屋子里看看书插插花。他的房间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少有装饰。我挑了个纯白的花瓶插了枝红梅放在书桌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每日都会带几株花枝回来。他有时带我去他的书房,下人们看到也只是低头退去。他看书写字我磨墨添香,我就这样在摄政王府里做起了鸵鸟,黎月如何,碧芸如何,长孙泊远如何,天涯如何,我不问他也不提。
那日直到正午他都没回来,我在书房里看了几本书,实在无趣,随手翻了翻前几日他画好的一叠画。他这人看起来不苟言笑,可是画的画却是情真意切。我不过是随意插了几枝梅花,他就以梅花为意画了几幅寒梅图,让人放佛又回到了那严寒的冬日里。红梅,白梅,我一张张的翻看,直到,我瞬间呆住,那一片纯白,那一张笑脸,那千树万树的“梨花”。我愣了许久,直到一滴清泪打湿宣纸。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只听他淡淡的开口:“明日我要出使利桑国,你跟我一同前往。”
“好。”
利桑国处在靖国西南方,与靖国接壤处有大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作为天然屏障。利桑国建国比靖国要早,这次是他们第八代帝王暄文王五十岁寿辰,靖国与风国分别都派了使臣前往祝贺。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作为宋沐轩的贴身婢女我跟他坐在一辆马车里。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闭目养神,我偶尔掀起帘子看看窗外的景色,绕过岐山就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利桑国就在眼前了。
“利桑很美,东南的山上有许多奇花异草,冬天站在山顶看白雪覆盖的山谷,总有种躺在上面会很软很舒服的感觉。”宋沐轩半躺在软榻上,神色慵懒的说道。
“你来过利桑?”
“父王以前做过镇守歧岭郡的将军,我的童年几乎都在那过了。”
歧岭郡是靖国与利桑交汇的要塞,常年重兵镇守。只是那里气候异常,严寒酷暑条件恶劣,为什么会派一个王爷去那驻守?
“你想问为什么我父王会去条件如此苛刻的地方?”
“那里是边镇要塞,必定是你父王深得倚重,才会被委以重任。”
“哼,你何时学会了这种官腔,就算学会了也别在我这用。”他动了动身子,半睁开眼望了望窗外,“父王不受重用,这谁都知道。我虽是他儿子,小时候也常常被那些地方官的孩子们欺负。直到先帝即位,过了几年才把父王接回靖都,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可看他的模样,这些往事似乎早已云淡风轻,不足挂齿。我看着窗外,似在对他说,又似在安慰自己:“我有时也会想念家人,尤其是悲伤的时候。不过我都会劝自己,只有自己幸福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所以逝者已矣,不如惜取眼前人。”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绞着我,似又想起什么,嘴角一丝苦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整整七天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了利桑国都。我替他换好正装,束上紫莽腰带,带上鎏金发冠。一个英明神武的摄政王让我不敢直视,仿佛那个与我在月下交心的人从不曾存在。出城迎接我们的是利桑国的大皇子萧展毅。一番寒暄之后,我终于到了利桑国皇宫。利桑国的宫殿与靖国相比略显逊色,但利桑国主妃嫔成群,这里比起靖国的后宫要热闹多了。宫殿的名字尤其有趣,每一个都包含利桑国一座山脉的名字。我们就住在皇宫偏南的正岐殿,不知道宋沐轩是怎么吩咐下人的,那些随行的宫女太监都将我视作主管,有事一一问过我才敢决定。我吩咐他们把行礼物品安顿停当,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就等待着三日后利桑国主寿辰的贺宴。
一路长途跋涉,到达皇宫的当晚我就好好沐浴了一番,把这几日的风尘洗去顿时觉得浑身清爽。宋沐轩带来的侍从不多,宫殿的房间绰绰有余,我是贴身婢女所以就住在他寝室外间的暖阁里,别人都被他打发的远远的,到了夜里也只有侍卫来回巡逻的声音。到了利桑国,宋沐轩越发没有空闲,当晚就出去应酬,虽然宴会三日后才举行,但是这些国家政要聚在一起恐怕是闲不下来的。还好他吩咐我无需陪着,于是我卸了发髻,任长发铺在身后,懒懒的靠在窗前,看着利桑国的月亮发呆。来到这个世界越久,我发呆的时间好像越长了。
“喵,喵。”我正发呆,一只猫儿突然从树上跳到我窗前,它通体雪白,一双碧蓝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我。奇怪了,明明是它闯到我这里,却怎么感觉我才是入侵者。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它蹭的一下就钻了进来躲进了床底。我急急的进来唤它,如果宋沐轩回来见了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状况。
“猫儿猫儿,这里有好吃的。”我手里拿着一块绿豆酥,见它没有反应,我又取了块牛乳泡了水放在盘子里,这次果然有效,它一边试探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用鼻子嗅了嗅,放心的轻舔了起来。一盘牛乳吃完,它对我也慢慢放下警惕,我把它抱在怀里,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便不再动了。这猫儿看起来十分干净一定是有人饲养,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宫女或者是嫔妃。我抱着它走到宫殿门口,不能让它在这里过夜,可是又该往哪送呢?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人朝这里走来。来人是位翩翩公子,一身浅绿色的着装,并不奢华却难掩优雅的气质。住在这附近的除了我们也就是风国使臣,我想他应该是风国使臣中的一员。
“您好,请问……”
“白梨。”
我话还没问出口,他轻轻一唤,猫儿已经跳到地上扑到他怀里,原来是他养的猫。我想这么晚他到这来大概就是来找猫的吧。既然找到了主子,那我也就该功成身退了。我向他屈身行礼,转身就要回去。
“姑娘留步,这是在下养的猫,多谢姑娘代为照料。”他拱手朝我一拜。
“公子有礼了,不敢当。”我笑笑回他,只想赶快回宫殿里去。
“姑娘可是靖国使臣,敢问姑娘芳名,回头好做谢礼。”他不依不饶硬是不肯离开。
哎,真是难打发。我正想着怎么拒绝,只听他“啊”的一声,摸着后脑勺叫道:“是谁?”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后脑一痛,不碍事,姑娘……啊!”他话未说完又抱着脑袋惨叫一声。
我脑中突然有个念头,故作神秘的靠近他低语道:“听说这利桑国宫中冤魂很多,经常晚上出来晃,我刚才急着回去就是怕遇上什么,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啊,那,那,那是什么?”我故作惊吓的样子指着他身后的空气。
“什么?”他看起来像是相信了,立刻转身寻找。我见状赶紧进了殿里,关上大门。
“哈哈,怎么有这种笨蛋!”
“怎样,好笑吧,还不谢谢我!”
“天涯!”我惊喜叫道。只见他还是那身月白的袍子,正坐在树上翘着双腿,一脸的得意之色,向我晃晃手里的石子。
“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你呀!”
他跳下树,围着我来回转了两圈。“难怪难怪,见了你这样子任谁也舍不得走了。“
“呵呵,你少来打趣我。你怎么会在这?”
“哥哥来了,所以我就来了。”
长孙泊远,他来做什么。我心里立刻担忧起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你最想见到的朋友与最不想见到的怪人是同一个人。我心里的欢喜顿时去了大半。
“你怎么又这幅表情。听小轩说你现在常常发呆,越来越安静。那日我见你成了那副样子可把我吓坏了,给你吃了些药,小轩就把你带走了。”
“天涯,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你知不知道你哥哥这次来利桑国是做什么?“
“哥哥来见很重要的人,我还不知道是谁。小轩呢?”
“他当然忙了,哪有空在这里。”我笑着回答他,可是心里的阴霾一分分加重,为什么我和宋沐轩来到这之后,长孙泊远也来了。是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
“没意思,这利桑国的皇宫跟靖国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些个大笼子。黎月,不如我们出宫去。”
“不行,别人会不会认出你。”
“没事的,现在是在利桑,又不是靖国,我用轻纱蒙面,没人会认出我。我们就去一会,听说现在利桑国主寿辰,民间也在庆祝,可热闹了。”
长孙天涯,曾经我也和你一样,把什么都当做有趣的东西,甚至是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曾有多么恐惧,可是这样的你还活着,而那样的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好,天涯,我们出宫去。”我立刻用竹簪子束了头发,绑上条棕色的发带,换上我那套白色长袍。好吧,放下疑虑,就和天涯开开心心的玩一场。我趴在天涯背上,他带着我飞过宫殿,躲过侍卫,一跃就出了那高高的围墙。天涯,在你跃起的时候,我趴在你肩膀上,看你耳后的碎发随风飘起,听你说这皇宫多么没意思,听你劝我以后不要难过,听你说有好多人疼我就像哥哥疼你,我多想就这样跟着你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