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醉半醒半浮沉》回家找妈

17、体恤 陈家始终是

　　“眉儿，你是在跟朕讲条件吗？”莫岑冷眯了眼，浑身凌冽的气势更甚，脸上却笑灿了一室的春光，嘴里的话语句句冰心，“讲条件是要有资本的，眉儿，你有什么资本跟朕谈呢？”
　　“眉儿没有任何资本，”妩眉看着眼前这个本来就生的妖孽的男人，此时笑的魅惑众生，晃着她的眼，险些晃散了她的心神。闭闭眼，咬咬牙，索性横下了心，今天不成功，那依照她对莫岑的了解，妹妹将永远得不到解药了，“凭借的不过是皇上的垂怜，还有眉儿的安分守己。”
　　莫岑仍旧笑的艳光四射，眼里讥笑愈浓，“人嘴两张皮，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的，‘誓言’二字，从来就是有口无心，你要朕怎么能相信呢？”
　　妩眉微张檀口，一时没想到莫岑会如此说，急的眼里蓄满了泪珠儿，将坠未坠，看上去更是惹人怜爱，恨不能疼到心坎里去。
　　“若是皇上一定不肯相信，不若赐给眉儿一剂毒药，也好了了皇上后顾之忧！”妩眉一字一句话说的艰难，若是一定要受制于人，她宁愿是她，能代替妹妹忍受毒药之苦，她心甘情愿，只愿妹妹解了身上毒素，能趁机逃出这一切，那么她就心满意足了。
　　莫岑沉默不语，看着很少露出这样倔强神色的妩眉，心里翻起滔天巨浪。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妩眉娇嫩如花瓣的脸蛋，细细的从眉眼一路描至嘴角，一遍又一遍。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滴漏滴答作响，空气肃静的快要凝结成固体。
　　妩眉仰头看着莫岑，觉得这一刻好似过了一辈子的时间，莫岑的手却突然快速的点在妩眉的昏睡穴上。
　　门外细碎的脚步同时停在殿外，“皇上，”是李德全尖细的太监嗓音，一个时辰到了，他奉命带着这陈染前来养心殿觐见，“陈染陈老爷前来求见。”
　　“进来吧。”威严的嗓音响起，李德全上前推开紧闭的殿门，偷偷看了眼莫岑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其他吩咐，才把身子让他，将一直候在一旁的陈染让进殿内。
　　“草民陈染，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染眉眼低顺，视线只停留在自己脚尖三尺的范围之内，甩开马袖，恭敬叩拜在地。
　　“平身。”莫岑没有感情的声音响在耳畔，陈染依言起立。
　　莫岑冷眼瞧着陈染当年透着睿智之光的眼睛此时充满血丝，两鬓的白发也添了不少，看上去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老朽。然而，那腰背仍旧挺得笔直，即使表面上的恭谨，总掩不住他内里的桀骜傲娇。
　　“都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样算起来，朕还应该唤你一声先生呢！”莫岑淡淡开口。
　　陈染忙再次跪在地上，以额抵地，嘴里应到，“草民不敢，皇上说笑。”
　　“先生何须多礼，当年，先皇带着朕微服私访，偶遇先生开庐讲学，妙语如花，包罗万象。听者数万之众，场面何其壮观！”莫岑一脸回忆之色，“先皇领着朕连听三天，正巧先生讲到做人之道，为官之道，治人之道，甚至讲到带兵之道，不愧为第一大家，朕听的如痴如醉。可惜你看不上朕，不肯做太子太傅，那时到如今已经有八年了吧。”
　　“是，皇上。”陈染仍旧保持头抵地的姿势，一动未动。
　　“回宫第二年，皇上就驾崩而去，朕登基为新帝，再次请你出山，任御前行走，先生还是称病辞官，发誓终身不入宫门半步。”莫岑轻笑出声，声音逐渐转为冷厉，“那么，一别七年，先生违背当日誓言，主动觐见，所为何事呢？”
　　陈染眼里闪过痛苦，最后只余死灰一片，“回皇上，老朽已经年迈，爱女承蒙皇恩浩荡，嫁给安阳王做王妃，然而红颜薄命，已然过世。夫人闻此噩耗，神智不清，草民万念俱灰，斗胆请皇上废除先皇遗命，容老朽遣散家奴，离开京城，归于山野，与夫人平静度日、了此残生。”
　　说着，陈染抬起头，又叩了几个响头，俯首之间，飞出几滴晶莹水珠，堂堂五尺男儿，竟然真的泪流了满面。别的男儿哭泣尚不足以让莫岑惊奇，今日眼前这个从来视气节重于生命的腐儒掉了眼泪，让莫岑颇多意外。
　　当年陈染是前朝丞相，励经秣马，推行新政，造福平民，让濒死的末世王朝隐有中兴之象，为百姓称赞，百官折服，然而终究阻止不了一棵从内部腐烂的大树的倒塌，在认清这一点之后他便挂印辞官，只在民间到处游学，并且学费分文不取。前朝崩亡，民间总有不死心的乱党呼声期盼由陈染带领复辟前朝，所幸陈染一概不理。父皇顾虑民意不敢杀之而后快，意欲收服他在朝堂上做个一官半职为国效力，奈何陈染个老匹夫发下毒誓，再不涉足政治再三拒绝，父皇只能退而求其次，下了密旨严禁陈家踏出京城一步，放在眼皮子低下时刻监视着。
　　“先生这话说的，朕岂是那般不通情理的昏君，况且先生德行，为天下人称颂，这般情深意切，夫妻情义，怎不让朕这九五之尊感动。”莫岑垂了眼帘，看着昏睡在自己膝上的妩眉，手指轻抚过那张娇颜，眼里有些许温柔，嘴角的笑却是玩世不恭的邪恶，“然而，山野之中岂不是委屈了先生了吗？朕怎放心的下。”
　　陈家始终是他的心腹大患，若不能为他所用，怎么肯放他离开自己的掌控！虽然表面上看陈家气数已尽，然而谁能保证杀招不在后面！独女身死，都不能挑起陈家与安阳王之间的仇恨，反而要退隐避世，那么他更要把陈家死死握在手里！就是死灰，也绝不能放任忽略。
　　“李德全，”莫岑状似漫不经心的吩咐，“传旨，安阳王妃遇刺身亡，朕深感惋惜。吩咐安阳县知府彻查刺杀之事，再派兖州派骁骑营火速前往安阳县，保卫安阳县城与王府安全。为表哀思，赏赐王妃娘家金十万，银二十万，恩赐陈夫人入宫，由御医院院正亲自医治，直至病愈为止，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