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妇的平淡日子》某余

9、生辰

　　“咳咳咳，咱家也没啥亲人的，这礼，也就是王家嫂子那备一份，对了，咳咳咳，还有就是咳，里正家和文儿先生那，咳咳，再有就是你问问文儿有没有要送的人。咳咳咳。。。”江氏的苍白着脸，咳得喘不上气来。自打前个儿着了凉，这病就严重了。平时还能下床活动活动，这几天就一直躺着床上。
　　方满儿端着药碗，舀上一勺，轻轻的催着，再用嘴唇碰了碰，觉得温度刚刚好，就递到江氏的嘴边，道：“婶子，别操心，我都晓得了，不清楚的我还可以问问祺文哥。来，把这药喝了。”
　　江氏接过药碗和汤匙，有气无力地说到：“我自个喝，你去忙吧，这几天活儿多，事也忙，苦了你，我这身子也不能帮什么忙，照顾自己还是行的。”
　　在江氏的劝说下，方满儿只好同意她自己喝药，俯身拢了拢被子，道了声就出去了。明儿就是中秋，这两天那些佃户送的礼都还没收拾呢，还有这礼也没备好，终要抓紧儿今个就能弄好，明儿才可送出。方满儿暂时放下对江氏的担心，麻利的将各家佃户送的分类好。
　　江家共有二十亩良田和十亩贫地，在方家村也可以算是个大户，但那些租金，也就只是维持江家的日常家用，像江氏吃的药，江祺文上学堂的开支，还多是往年江氏绣活儿的钱和当一些首饰来贴补家用。所以每到旬日，江祺文就到镇上摆个写字台，替别人写信写文赚几个钱。
　　这次方满儿的三十两，已经让这个家没有多余的现银，今儿江祺文去镇上之前，江氏把她剩下不多的首饰又拿出些儿让他当了，好支撑一段时间。方满儿和江祺文原本想要阻拦的，但是架不住家里没钱的理，江氏的要钱，江祺文的束脩费，只好无奈地拿着换钱。这让方满儿越发愧疚，尽心尽力地管好这个家，也费尽心力想着法子省钱，例如，这礼中的糕点，就自个做的，放弃原本镇上买的那些。
　　方满儿有一双巧手，比起读书识字来，她的厨艺更能让江氏开怀。江氏不擅长厨艺，但是她在方家村之外的生活，让她对吃食有着不同村里人的见识。在江氏的口述，方满儿的动手下，那些糕点往往比镇上买的还要好。
　　方满儿在厨房进进出出好几回，终于停下手，自个拿起刚出炉的豆沙糕尝了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的味道终于正常了。
　　“刚做好的，嗯，不错。”一双修长的手从笼子里拿了个立马吃起来，酥松柔软，一口即化，赞赏地点点头，“这是豆沙糕？”江祺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只见刚蒸熟的糕点，小巧玲珑，形如玉兔，通身雪白，只有那眼眸处留着两点红，远远看去，完全就是活生生的缩小了身的白兔。
　　“嗯，这作礼可行不？”方满儿虽然也尝了，但是毕竟是自个儿第一做主这样大的事，可不能出一点差错，打了江家的脸。
　　“行，怎么不行啊？完全看不出是豆沙糕，这么精致，我都舍不得吃下去。要不，我们让娘也尝尝。”江祺文恨不得立马拿到江氏面前邀功。
　　方满儿想了想，最终道：“还是不急，婶子刚喝下药，现儿应该睡着了，我们先把其他的礼备好。”江祺文闻言，不免有点担心，娘这次病的有点久，会不会，有忙摇了摇头，道：“我照着往年的礼从镇上带了些东西回来，有干果之类的，这礼也差不多了，和往年没啥区别的。先生那儿我弄来块还算不错的砚，倒是放进去就差不多了。”
　　方满儿没想到江祺文把这里都备好了，现下自己只要分分好就行，省了不少事，高兴的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把这礼弄出来，要不，我还真不安心。”
　　江祺文也同意的点点头，又从房里拿出往年里单子看了看，两人终于决定将这些儿吃食给平分了，在给每家每户加点儿，先生那是是砚，里正家是一尺布和一斤肉，王家婶子那就是几只方满儿平时做的荷包和二十来个鸡蛋，平时有点交情的就单单那些干果糕点之类的，就连江祺文几个要好的友人也就是多了一沓质量还算好些的纸。
　　都弄好之后，方满儿见日头也不早了，估摸着江氏应该醒来，就和江祺文拿着记好的单子和那豆沙糕去了江氏的屋里。
　　待江氏点头表示满意后，方满儿就忙着蒸豆沙糕，江祺文不避嫌地在一旁帮忙着，待一份份的礼都装好后，方满儿就嘱咐江祺文待吃过饭将路远些的礼先送过去，就在旁边的几家放一边，明儿再送。
　　匆匆收拾好碗筷，方满儿就开始处理那些送来的礼。庄户人家送的礼，也就自家产的吃食，一般儿都是些鸡蛋、山上的果子和地里出的庄稼，富裕点的也就再多加点半斤肉来着，像江家这样的礼，在方家村也算是头份。江家的佃户送来的大多是鸡蛋鸭蛋并着一小篮子山上摘的鲜果。
　　方满儿想着江氏最近胃口不好，就将那些果子给腌了，做成酸梅子，给江氏开开胃，又考虑到江祺文喜欢吃咸鸭蛋，就照着江氏叫的法子处理着。望着堆鸡蛋，方满儿有点不知如何下手，自家的鸡每天也下蛋，根本就吃不过来，再加上这送来的，有点多，想想还是拿出大半拿去卖掉吧。
　　第二天一大早，方满儿就起来了，打理好自己，先去厨房将江氏的药喝早膳做好，等着时候差不多了，又催着江祺文快些儿送礼，自己有忙着晚上赏月的事。今儿天好，不见一丝浮云，待晚上，月亮也该看的清。方满儿抬头看着天，思索着今晚把饭桌摆着院子里的事。
　　方满儿刚送走送礼的王大嫂子，江祺文就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篓子书，问道；“这是？”
　　江祺文扬了扬手上的书，道：“先生给的回礼。”有忙放下书，快步走到方满儿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子，只见那梳子上面镂空雕着两朵花，一大一小，大的已经完全盛开，小的还是个花骨朵，递给方满儿道：“生辰快乐。”
　　方满儿正是中秋那晚出生的，当时方老爷子抬头看着天上的满月就给取了这满儿的名。方满儿满是感动，她十多年来，没有过过生辰，更没有对她说句生辰快乐，方家才会在赏月的时候才会记得方满儿也这个时候生的，转而一帮人感慨一下，也就这么过去了。
　　方满儿匆忙接过那梳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细细打量着。这才发现那朵花骨朵旁边有些细微的刻痕，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
　　江祺文没有料到方满儿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好意思地说到：“这，明年我会做个更好的。”
　　“这是你自个雕的？”方满儿满眼的惊讶，想不到江祺文还有这手艺。
　　“我刚学的，还不是很会，我就让师傅给刻个大的，我在旁边弄个小的，明年我也给你弄个大的。”一抹羞涩很快闪过江祺文的脸，低着头把玩着梳子的方满儿自是没注意到。
　　“谢谢，我很喜欢，以后还是不用了，免得伤了手。”方满儿羞怯的说道，又突然一下变了脸，抓过江祺文的手细细看了一下，待没有发现伤痕，这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江祺文趁机牢牢地抓紧方满儿的手，贪恋地看着那羞红的脸儿一会，这才不舍地松开，道：“你在这等会。”说完，就往厨房那儿去。
　　方满儿涩着脸儿，娇羞地跺了下脚，细细地抚摸着那花骨朵，脸上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又红着，频频望向厨房的方向。好久不见江祺文出来，好奇不已地径直往厨房去。
　　还没到地儿，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哐啷”一声响，吓了一跳，急急跑进去，一看，只见江祺文手忙脚乱地下着面，脚下还有一堆的碎片，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个碗。
　　江祺文见方满儿进来了，又是一阵忙乱，慌张中带着点不好意思，一丝淡红的晕布在脸上，忙低着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问道：“你怎么就进来了？”
　　方满儿望着不复之前整洁的厨房，又看着狼狈的江祺文，无奈道：“不来，这厨房就让你烧了。”随即上前，想要结果江祺文手上的活：“饿了，东屋还有糕点呢，想吃面说声，我下着比你快。”
　　江祺文不理会方满儿的动作，避开来，固执地就要自己来弄，又躲开方满儿就要去添柴火。方满儿见状，忙上前一步，道：“这火我来看着，你顾着锅里的就好。”也不待江祺文回话，就坐下往灶里添柴。
　　好一会儿，江祺文才捞出面儿，又在面上放了个蛋，拿到方满儿眼前，道：“吃吧，我生辰的时候，娘也是这么做的。”
　　方满儿只觉得此时眼儿一热，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直掉，就着江祺文的手，拿过筷子咽唔地吃起来。味道有些淡，面也没有熟透，但是对于方满儿来讲，满汉全席也比不上这个味。
　　江祺文一手捧着碗，一手轻轻地拭着方满儿脸上的泪珠，心疼地道：“慢着点，别呛到了。别哭，我晓得不好吃，下次我保证味道更好。”粘着灰的脸上满是疼惜，眼里染上一抹柔和。
　　方满儿待吃完了面，带着泪的凤眼瞪着江祺文，娇羞地说道：“傻瓜。”又掏出帕子，踮着脚尖，抬手擦着江祺文脸上的灰，江祺文配合地弯下腰，低着头把脸送到方满儿跟前。
　　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眼对眼，带着泪点的眉眼全是柔情，漆黑深邃的眸子满是神情，一时之间，厨房一阵寂静，两人儿耳边徘徊着“砰砰”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过年前尽量做到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