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妇的平淡日子》某余

1、卖女

　　“儿啊，不是阿娘狠心，实在是这日子没发过了，你爷上个月生的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你哥都快二十了，还打着光棍，难道你忍心吗！自小你哥就最疼你。儿啊，阿娘没法子，嫁了你那没用的爹，连顿饭也吃不饱，只好委屈我的儿了。儿啊，你。。。。”
　　“砰”的一声响，惊到了卖力哭喊的方胡氏，只见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原本想要去拉扯的手立马缩了回来，瞪着大眼盯着眼前。
　　方家厨房灶台前一年芳十五的少女对着那约十公分长的排骨卖力的挥着手上的菜刀，“砰”“砰”“砰”地响着，随着每一声响，肉末四溅。
　　一时之间见，整个不大的厨房仿佛静止般，只有砍肉声。
　　方胡氏努力地吞了口口水，望了望少女手上的菜刀，再看了看那砧板上的肉，浑身打了个颤，仿佛女儿正挥着手里的刀砍着自己。
　　“咕嘟”一声，打破了厨房诧异的安静。方胡氏挺了挺胸，再次开口，不过不复刚才的气势，“满儿啊，算是你阿爹阿娘对不住你，你下响就随着你宋阿婆去吧。”
　　“砰”。
　　被唤作满儿的少女把菜刀随手往砧板上一扔，终于抬头看了看方胡氏，“娘，你这次又欠了多少的赌债？”
　　方胡氏干笑了一声，“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阿娘可是为你好啊！”
　　“娘，你也别说什么为我好，刚才你分明说是委屈了我，对不住我，还牵扯上爹。娘，你就直说你在外欠了多少，我看看能不能去伯爷爷那边借点。”毫不客气地打断方胡氏，满儿擦了擦手上的油腻，径自往外走。
　　不知是不满女儿的话，还是为娘的尊严受到挑战，方胡氏立马大声喊叫起来，扯着满儿的手臂：“怎么，怎么你难道还要指责你娘我吗？我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这个这个家好。别以为你搬出你伯爷爷，我就怕了。要知道你是我生的，就是要你死，你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现在我只是送你去享福，为你好，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娘，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儿养女，本是老来有所依，可看看，我养的女儿，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这让我还这么活啊，方家的列祖列宗，我胡氏对不住你们啊，没脸来见你们。”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方胡氏，满儿只觉得有话也说不出来。原本干净的衣衫，现在满是灰尘，甚至还沾上了一块块的褐黄色的泥土，配上那因打滚儿掉落的乱发，方胡氏现在整个儿如一乞丐。
　　“娘，你先起来。我今早托王婶子卖的秀活，应该能多多少少算点钱，待会王婶子回来了，我就立马拿给娘，虽不多，也算点。”满儿使劲地去拉方胡氏起身。
　　不知是满儿话里的钱，还是满儿的态度满足了方胡氏，只见她顺势起了身，整了整衣衫，任着满儿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只一个劲地拉着满儿的另一只手，说道：“儿啊，待会你宋阿婆来了，你要好好表现，争取有个好价，额，好人家。”
　　方胡氏话落，满儿拍打灰尘的手儿就停了，一个劲地盯着方胡氏，不置信地问道。“娘，你还是想要卖了我？！”
　　“怎么能说卖呢，那是为你好，以后你就是吃香喝辣的，穿金戴银，哪像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有了这顿没下顿。你看看，你摸摸，这都什么布料啊，摸着还伤手。你以后啊，这日子，不用见天儿的绣啊，看看，你这手都绣粗了。”方胡氏一会儿摸摸满儿身上的衣料，一会儿蹭蹭满儿的手指头，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大声，“从你生下来的那日起，我就知道阿娘的满儿是小姐命，这不，这天终于来了。”
　　看着方胡氏越说越不像样，满儿收回在方胡氏手里的手，沉着声问道，“娘，你到底欠了多少？”
　　“二十两，怎么？你有本事给我二十两，要么宋阿婆来了，你就跟着走。”方胡氏一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之前的一切耗光了她原本不本不多的耐心，加之女儿那副不知好歹的态度，磨光了她原本的一点愧疚，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往满儿眼前一摊手，“二十两，拿来！”
　　死死地瞪着那双粗黑的手，半响，复又抬头盯着方胡氏的眼睛，满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开，反反复复，终于颤颤的问道，“爹爹知道吗？”
　　“知道，不光是你爹知道，你爷你奶，甚至连你哥都知道。”方胡氏像是早就知道满儿会这么问似的，立马答道。
　　闻言，满儿晃了晃身儿，不见之前的镇定，咬着唇，不死心地盯着方胡氏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变化，妄图从她脸上的表情能看出点什么，最终，仿佛全身的精力一下子被吸光似的，弯下了腰，失了力的身子靠着门慢慢往下话，慢慢地，瘫坐在地上，不得不承认方胡氏没在说谎。
　　红润的脸蛋，一瞬间失去了光泽，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长大着嘴巴，满儿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次和以前怎么就不同了。爹爹怎么就会同意呢？哥哥不是说过会护着她的吗？一时之间，千头万头的思绪在脑中打转，就是想不明白，阿娘想要卖她不是一天两天儿的事，以前也有这样的，但是都被爹爹他们给拦下了，这次，竟然就没声没响地。
　　“没钱吧，那现在赶紧儿做饭，做好后好好梳理梳理自己，弄得漂亮点。”方胡氏的话犹如响雷般炸响在满儿耳边。
　　不不不，我不信，我要去问问爹爹为什么。满儿立马挣扎着站起来，却不知身体失了力，“噗通”地摔倒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扶着门柱，晃晃悠悠地起来，一把推开方胡氏的手，撒腿就往外跑。
　　方胡氏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把，肥胖的身躯震了震，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女儿跑出院子，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拍着额头：“不好，这赔钱货要闹得满村都晓得。”骂骂嚷嚷地跟着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