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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闯入·少年 意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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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里有阿嬷、还有几个仆侍,他们一直在盏秋身边,也的确待盏秋很好。可是盏秋从小时就感觉到,在他与他们之间存在着距离,那是不管怎样的靠近都无法抹消的。
每天每天在那样熟悉的园里跑来跑去,如果不是盏秋的不谙世事,也许是无法承受那样的孤寂的。
又或者说,他不是没有寂寞的感觉,只是生来的懂事让他潜意识的在旁人隐着悲怜的视线中掩饰了那样的情绪。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里的空空荡荡。
于是,当罗衣出现在眼前时,盏秋一反寻常却又理所当然的怀着好奇和喜悦,走向了他。
罗衣是邻桒所在之地一个平凡小镇里的孩子。那一天,因为得罪了镇上横行霸道的人,被追打的过程中,不知去哪里好的他迷迷糊糊的就跑进了镇里严禁进入的林子,顺着地上之前偷进了这里的孩子的足迹,逃到了邻桒。
视线里出现了一排栏杆时,罗衣很是惊奇,又想到听说的传言暗自的感叹着。疲惫不堪的顺着一处滑坐了下去喘息,罗衣想要支在地上的手意外的碰在了个滚过来的小小藤球上。
有些奇怪的捡起那藤球,意识到某些细碎的声响,罗衣回头看去。视线中落入那柔乖少年的身形时,他不觉得失了神——
便是已出落的愈加清美的盏秋了。
盏秋独自在林中玩着,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一身狼狈的人。罗衣坐下来时,他就怯怯的躲在树后,偷偷的看着他。
那小小的藤球是之前呈延编给他的。这时离呈延离开已有七月,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想念时,盏秋也只能是玩着那些呈延和安邢拿给他的种种物件,回想他们在时那些快乐的时光。
手不小心松了开,那藤球就滚开了,一直滚出了园子,然后被那少年捡了起。忽然想起之前的事,盏秋有些害怕,可那好奇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他从树后探出身来,犹豫了下,往罗衣走了过去。
停在边缘,和发怔的罗衣隔了栏杆相对,盏秋微微低着头,不安的揉着袖口,指了下罗衣手中的藤球。
“那个……可以把那个,还给我么……”
轻细和柔的声音从他唇间流出,不安的眨动着的眼缀着曜石般的光色。总与一帮嬉笑顽皮的孩子在一同的罗衣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男儿,好像他站在天边,而自己只能在地上痴痴仰望。尽管盏秋那容颜该说成是美的,罗衣也没有他是女孩子的感觉。只是,他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承认,站在他面前的这少年,美的让他不能错目。
许是不经意的抬眼间被他的注视吓到,盏秋稍稍的往后错了一步。怯羞叫他颊上微的泛出红来,眼中染了水色般的莹烁,盏秋深深地低着头,想要要回藤球的话堵在口中,呜喃的难以说出。
“嘿,小子,找到你了!”
不远处突兀的传来的喊声惊醒了罗衣,望了那张牙舞爪的几人,情急之下,罗衣一手拿着那藤球,一手抓上了栏杆。出乎意料的,在全无踏脚之地可为借力的情况下,罗衣往上窜跳着连攀几下,用力一跃翻了身,竟越了进来,直落在了盏秋身前。
那身影太过突兀,叫盏秋不能反应过来,来不及惊呼,盏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缓下来时,他正怕的在罗衣怀中抓住了罗衣胸口的衣服。
只方才,罗衣一把将他扯进怀中,急得转过两圈,险险避开了园外追来的人挥进来的棍子。
“你!你小子给我出来!”
外面的人眉头恼愤的颤抖着,想要像罗衣那样翻过去,却徒徒踩出呤呤叮叮的声音,然后气急败坏的抓着栏杆用力摇晃。
“嘞——”
罗衣向他们嘲讽的做了个鬼脸,拉过惊得呆呆站在那里的盏秋往园里跑去,无视了身后之人的喊叫,也无视了那些许许多多的教条警告。
停下来时,两人已经从林中跑了出来。
罗衣松了拉住盏秋的手抚膝缓顺气息,而盏秋一下失了力气坐在了地上。双手捂在心口,盏秋惶惶的喘息着。那些狂躁无礼的人着实吓到了他,而那闯进了园中的少年,更是叫他慌乱不宁。
“……啊,对不住。”
看着盏秋的那副模样,罗衣最先是当跑的太快累到了他,发现他眼角的晶莹时,罗衣才想到这突兀怕是将他吓到。
伸出手去,罗衣歉意的向他笑笑,“我惹了点小麻烦,可以的话,能让我在这里避一避吗?”
“……诶?”
盏秋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罗衣以为会被埋怨责骂,谁想,这少年竟在如怨如忧的看了他片刻后,哽了下呼吸,笑了起来。
罗衣很意外,但是随后就被那纯净的笑吸引着感染着,不觉也爽朗的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随即便被吃痛的吸气阻断,罗衣捂着冒险越进园中时被栏杆划破的手臂,疼得咧嘴。
心里的慌乱缓了下来,盏秋看着他手臂上裂了口子的衣服下浮露的殷红急得起身过去,手迟疑了下轻轻的碰在罗衣手臂,揪着衣袖不知所措的四处望起。
而这时,有人从园子正门的方向跑来。
“小公子!小公子你在哪?园里好像有奇怪的人闯进来了,您——”
当那人看见站在盏秋身边嘿嘿笑起的陌生少年时,他不禁定格在了那里。过了片刻回过神来,那仆侍见盏秋躲在了罗衣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别过脸去不敢看来,想了想,也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公子,要是当作客人的话就先回去竹院吧。外面来了些不懂礼数的莽夫,莫叫他们扰吓到您。”
“……嗯。”
盏秋轻声应着,见那人转身离开,才稍稍松了口气的坐了下去,抱着双腿埋下了头,缓缓吐息。
在一旁的罗衣不是太明白盏秋为什么会这样,挠着脑袋犹豫的开了口,“那——小公子?我是该……”
“啊!”盏秋一下站了起扶住他受伤的手臂,满是忧切,“要快些处理才可以……”
感觉到罗衣一时的僵住,盏秋发觉自己的失礼。收回手,又接过罗衣递过来的那小小藤球,盏秋将那半遮在了唇下,低着头往一边轻扬了步子。
“这边来吧。”
虽然很少受伤,盏秋知道,伤口不快些弄干净的话,之后会很难受的。他曾在一次把玩呈延的佩剑时不小心割伤过手指,那种疼痛叫他难过的哭出来。只是那时,呈延很少见的慌急叫他都忘记了哭咽。手指上的小小伤口不久就愈合的不留痕迹,盏秋也很快就忘记了那种疼痛,只是在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呈延带来佩剑一类。
盏秋不记得那疼痛,却记得,呈延急得几乎泛红的眼。
他不清楚那是为什么,也并没有多言去问,因为他觉得呈延是不想触碰某些事情的。他只是看着呈延每天为他这小小的伤口换药换绷带,然后学会,在帮受伤的园中仆侍包扎时,为能够帮上忙和得到了表扬而开心的笑起。
现在,他小心的替眼前陌生的少年清理着不深的伤口,又细心的上了药。不可避免的碰到罗衣时,盏秋为指尖触碰到的温热感觉而稍稍红颜。
“这点小伤,不上药也没事的……”罗衣不敢看向那样的盏秋,脸转去另一边又眨着眼往回探看。
盏秋的手顿了顿,还是依着开始的打算,将罗衣的手臂好好的包扎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做呢?盏秋也不是太清楚。也许是因为,呈延那时过于沉重的神色,给他留下了什么吧。
处理了伤口,盏秋坐去了窗边的椅上。一时间两相静谧不言语,那气氛略的尴尬,让罗衣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我叫罗衣,你是?”
“……”盏秋看他一眼,水烁的眼眨了眨,落了下去,“盏秋。”
“哦。”罗衣心念着这名字,又好奇的望了圈竹屋,“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吗?”
“嗯。”
“我不曾见过你呢,”罗衣也没有多想,随口的说着,“这园子是你家里的吗?是过来游玩么?”
盏秋摇了摇头,那样乖巧模样的坐着,便是已过了幼学年岁,也如幼时般的惹人喜爱,“不是来游玩的。我一直住在这里的。”
“一直?”
“嗯。”想了想,盏秋又加了句,“就是,不曾出去过……”
“……嗯?”罗衣感到不可思议,“那,那你——”
你就是他们说的,住在园子里的虞族之人么?
这话险些脱口而出,又被硬生生的止了下来。第一眼看见盏秋,罗衣就觉得,这个孩子应是不染片点尘埃的。他会像许多人口中的虞族之人那样么?脑海中转过许多听来的传言,但罗衣很快将那抛在了脑后。
对这柔弱的少年,罗衣心里升起怜护。想要保护他纯净的笑,掩去所有可能染污他的事。
需要什么理由么,为了保护,而潜意识的缄口不言。
他是不能落入俗尘的。罗衣这样想,不觉得以为让盏秋一直留在园中是正确的,又在下一瞬为之而疚。
“一直呆在这里,不会很无聊吗?”
“……还好吧。”手中的藤球一下一下的转动,盏秋笑起,显露出些开心快乐,却又因只是沉溺在回忆中而叫人心酸,“想着爹爹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罗衣心里一动。
“爹爹?”
“嗯。”盏秋捧着那藤球贴在脸颊,似乎能够感到来自呈延的温度一样,“爹爹对元儿最好了……”
罗衣看着他,心里还是不禁的思绪不断。
身为虞族之人的他口中的爹爹,难道……
“你说的‘他们’,不在这里吗?”罗衣忽然意识到。
“嗯。要好久才能来一次。但是,虽然时间不长,每次都会很开心呢。”
“那,我可以再来这里吗?”
听见罗衣的话,盏秋有些惊讶,而转而变了羞喜的藏了脸在那藤球后面。
盏秋心里有些动摇,他是第一个闯进园子的人,如果他能来的话,自己就不用像之前那样每天独自的等待了。
只是他还有些担心,害怕是不会被同意的,因为他记得之前偶尔提到见过园外的人时,爹爹脸色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关系的吧。刚才那个园里的人也没有说什么不是?
“嗯。不过,还是问一问阿嬷吧。”盏秋说。
这个叫罗衣的少年给盏秋与先前所见不同的感觉。他带来的新鲜的气息,让盏秋充满了好奇。
那一天,这样一个意外的人,进入了盏秋的世界。
他的出现,也许会填补没有爹爹和叔叔的那些日子的空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