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冷月心无声 散个步都能 ...
-
说，提到扬州城就会想到什么？
答曰：教坊。
再说，那整个扬州城中最有名的教坊是哪家？
那还用说，瘦西湖东岸边的揽月阁啊。
最后一问，那这揽月阁里最卖座的姑娘又是哪位啊？
自然是头牌琴妓，徵羽姑娘了。
“徵羽姑娘今日就要出阁，乖乖，城中多少公子哥挤破头都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啊！”
“这徵羽姑娘还真是神了！能叫咱们全城的男人都被她一个人迷得神魂颠倒呢！”
“哎……像我们这种无财又无势的平头百姓啊，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满足哩！”
“哟！你不是前不久才夸赞狐狸精美的吗？你看什么徵羽姑娘啊，你怎么不去涂山瞧狐狸精啊？”
“去你的！快走吧，再迟可就买不到揽月阁的座子了！”
这两个要看美人的男子疾步走去，驻足在一个街边小摊旁的胤琼不由回头瞧了瞧他们。
这个徵羽姑娘要出阁的事件，近日里还真是轰动了全城。
“这位姑娘，您要吗？”小贩出声唤回了走神的胤琼。
“啊？”胤琼低头看看手中红绳编做的两个同心结，“对了……这一对多少钱？”
“只要四十文钱，怎么样？姑娘买一对吧？”
“额……哦，那就买一对吧。”胤琼从荷包里拿出钱递给小贩，将同心结执在手里细细端详。
虽然不贵，做工倒还算精细，流苏的形制打得也挺漂亮，总之物有所值了。
“姑娘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吧？”小贩没事和她闲话起来。
这时民风还算开化，青年男女互送信物的事也不足为奇。
胤琼愣了愣，笑着点头：“算是吧。”
小贩也笑道：“我猜定是位风流倜傥的俊公子哥，要不也配不上姑娘你这等姿容呢！”
胤琼不置可否，只弯着眼眸听他说话。
“那就祝你们二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啦！”小贩满脸带笑地祝福着，脸上的诚挚很真实。
“谢谢你。”于是胤琼也很诚挚地道谢，只是话语淡淡的。
又在街边没有目的地逛了几圈，胤琼聊感无趣，双脚不由自主地就往城郊瘦西湖那边走去了。
胤琼信步缓缓地在柳林中穿梭，越来越靠近湖岸边，从那里传来的铮铮琴音就愈发清晰了。她藏在柳林间并不露面，也许是不想打扰抚琴的人。
那个人的身影在湖光与月光的交相辉映下，美得惹人遐思，她专注在琴音里，人也显出了一份空灵。
胤琼并不懂琴，可她能听得出来，琴音很美，但夹杂着愁绪。抚琴的人，并不开心。
突然就有了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胤琼解下腰间的竹笛，放在口边，与她合奏起来。
抚琴的人不仅没有受到干扰，反而是弹得更加投入了。胤琼的笛声和得恰到好处，加之音色本就怅然，那乐声中的愁绪生生透出一种不足之美。
两人的合奏结束后，抚琴的人徐徐起身，胤琼便看清了她完整的身姿。
亭亭玉立。
“阁下的笛音悠扬悾怆，小女子自愧不如。”
明知对方看不见，胤琼还是忍不住挠头笑了。
“阁下能否现身一见？”
盛情难却啊，胤琼只好从柳林间缓缓走出来。同时她擦了擦笛子，重新在腰间系好。
“额……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那我……叨扰了。”胤琼略带些歉意地说。
那女子只是轻轻摇头：“此间诸景，本乃吾与子之所共适，谈不上叨扰之说。”
胤琼呵呵干笑，这姑娘是个才女，恐怕是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你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挺好听的。”
回去也问问言倾城会不会弹。
“广陵散。”这是名曲，那女子还以为胤琼知道呢，“姑娘竟不知？”
胤琼怔怔眨眼，不知道难道是件很丢人的事吗？
“那姑娘方才是怎么和音的？还能做到如此自然。”
胤琼笑笑：“那个啊，我听一遍就知道是什么调子了。”
“姑娘如何称呼？”女子显然对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透着聪颖之气的女孩子起了兴趣。
“我叫胤琼，你呢？”
“徵羽。”
胤琼不免诧异，这女子便是声动全城的揽月阁头牌徵羽姑娘？心下顿时明了，难怪琴音中有那么多愁绪。
“宫商角徵羽，为何偏选最高亢的两个调子做名？”
徵羽这时苦笑：“说了胤姑娘也不会懂的。”
有什么不懂的，瞧这女子一身透着清泠，眉目间傲气明显，是个孤芳自赏之人。人如其名她还能不知道？算她多嘴白问好咯。
胤琼将两手搭在脑后，咧嘴笑道：“徵羽姑娘，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回揽月阁了，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呢。”
徵羽惊诧抬眸：“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
徵羽幽幽的眼神向对岸的揽月阁看去：“所以我说，你不会懂。”
“嗯……我倒是知道你不太开心，你的琴声告诉我的。搞得我啊，跟着你吹出怅然的曲调，我本来是只爱些欢愉曲调的。”胤琼一笑。
徵羽转眸看她：“你真的能听得出来？”
胤琼偏偏头：“听是听出来了，但我并不能感同身受。”
“换句话说，你并不是我的知音是吗？”
“徵羽姑娘，你再不回去恐怕整个扬州城都要炸开锅了。”胤琼看着她。
徵羽回看她，半晌转身收起琴：“看来，你真的是不懂。”
“你也许只是在无病呻/吟罢了。”胤琼摊手，显得很无奈地说，“那么多人为你一掷千金，啧啧……”
徵羽倏地回头，紧紧盯着她。
无病呻/吟？从没有人用这个词来说过自己。她是众人眼中，众星捧月的头牌，但逃不过命运捉弄，终究避不开“妓”这个字眼，或有人追捧她，或有人贬低她，或有人想得到她，或有人对她嗤之以鼻。
但……
徵羽想知道为什么，她说：“你有所不知……今日不一样了。”
今日，她要出阁了。她终究会成为某个男人的战利品。
“哎……”胤琼抱起臂，“换做我是你，我一定可以置身事外，这个世间何相，众人何相，都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徵羽总算了然：“难怪……都说修道之人净心寡欲，其实便是无情之人了，对吧？”
“无情之人，形容我太恰当了！”胤琼呵呵笑起来，“所以我不像你，我可以每天都笑着过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冷月心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