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非浅

24、第二十四章、依依兰漱情 只要播下了

　　“胤琼？”秦阙脑中好一阵搜刮，还是记不得自己有过这一号故交，“娃娃，俺不认得这个人啊……”
　　“不认得？怎么会……”
　　可秦阙转念一想，若说不认得，那个胤琼怎么会知晓自己到了渡劫之期？一阵思索不透，直性子的他不想再多想，恰好抬眼间看到，翻越过脚下这个陡坡，一个偌大的山洞口映入他们的眼帘。
　　“啊！到了到了，这就是俺的住处。”秦阙冲着桑落指指前方的山洞口。
　　桑落瞧了瞧，嘟起了小嘴，这个山洞看上去太过简陋，哪像灵渊洞前那么鸟语花香的。
　　“走吧娃娃，先进去坐坐。”
　　秦阙招呼着她进了山洞，从甬道中一路走进去，两旁纷纷站满了一些长得奇模怪样的小妖们，哈着腰，对秦阙以礼相迎。
　　“哇——”桑落不禁感叹，毕竟这阵仗瞧着还是挺威风的，“原来大叔你还是山大王呐！”
　　“哈哈哈！”秦阙爽朗大笑一声，“没错！这整个章峨山都是归俺管的！”
　　“俺的洞府就叫章峨洞，洞里的那些手下都是已经能修成半人形的精怪，俺们每天做的事就是维持和平衡整个章峨山上的秩序和休养生息。”
　　甬道中一个拐角，桑落留意到一群小妖们扛进一些鲜草果子什么的来来回回，很忙碌的样子。
　　“唔，听起来很了不得呢！”
　　“也没啥，就是山上寸草不生，牛羊鹿那一类的兽们生存起来比较艰难，俺们就从千里之外的其他山上每天运草和果子回来。还有你之前碰到俺时，俺吞了那三只小虎，也是因着现在山上豺狼虎豹之类的数量增长迅猛，俺不得不吃掉几只。”
　　桑落皱了皱鼻子：“原来不是为了救我啊……”
　　“啊，当然也是为了救娃娃你！”秦阙憨憨一笑。
　　桑落干笑笑：“不过觉得大叔你和你的手下每天这样都很辛苦呢。”
　　“不辛苦，不管怎么说，俺是这的老大啊！”
　　正好这时走到了洞府内部，虽然依然是简陋，但布局得倒也算洁净整齐。桑落自己捡了个小石凳坐了下来，秦阙吩咐了一个小妖给桑落看茶。
　　“大叔，以你的功力，到哪不能做个山大王啊！为何非要呆在这种阴霾之地啊？”
　　秦阙粗浓的眉头这时一敛：“娃娃，你有所不知，这章峨山以前不是这样的。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俺的家现在变成这样了，俺怎么会走？”
　　“俺要让它变回原来芳草茂盛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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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桑落背了一个小背篓跟着秦阙去巡山。
　　“大叔，你让我背着这个做什么啊？”桑落不解地瞧了瞧背后背篓里装得满满的一个个布袋子，“好重啊……”
　　“那是树种花种……”秦阙背着手走在前面，“啊对了娃娃，上次你跟俺说的那个胤琼，她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桑落眼眸子转转：“没有啊……哦，可是她让我带着这个。”桑落从怀里拿出兰漱笛，“大叔你看看，会不会想起什么？”
　　秦阙回身接过笛子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山间的凉风吹起来，风沙有些迷了桑落的眼。她看不清大叔脸色的变化更不知大叔心里在想什么。
　　依稀记得，那一年，初见她，遗世独立、绝色倾城的青丘之首，在桃树下，巧笑倩兮却只为那一人。
　　只是远远的，朦胧的一瞥，他再也忘不掉那个一袭桃色衣裳浅笑着的女子，也再也忘不掉那一人递给她那只泛着蓝光的竹笛时柔和的神色。
　　那一人，太真门下，胤瑜。
　　秦阙一时想起了：“胤琼，是太真门下的弟子？”
　　“太、太真？不可能！”桑落讨厌太真派之人，胤琼也没和她提起过，“她没和我说过，可是……我觉得不会吧……”
　　秦阙自己沉沉一想，从这个兰漱笛看来，应该是十有八九了。胤琼，胤琼……十五六岁的女娃？
　　难道是念湘之女？
　　难道是为了当年的八神封印找上的俺？
　　他将笛子递还给桑落，又大步往前走去：“总之俺清楚了，来，娃娃，这里路途陡峭，你小心一点。”
　　胤琼是太真派的弟子？桑落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堵，不由地咬了咬嘴唇：“大叔，咱们不是来巡山吗？都走了好一会儿了，还什么都没碰到。”
　　“每天巡山的必要任务。”秦阙回头指了指桑落背上的小背篓，“也包括那个。”
　　“种子？”
　　“如果章峨山上能长出草木，娃娃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啦，这里会变得很漂亮，食草的兽类们有了食物，大叔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嗯，娃娃，到这来。”秦阙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唤她 。
　　桑落半俯下身子，小心地一点点顺着石坡滑下去，走到秦阙身边：“怎么了大叔？”
　　“你看，这里似乎比较适合草木生长。”秦阙指指脚下，桑落看到这里难得的有一些比较湿润的泥土，而不是那种又干又硬的岩石地。
　　“种下去吧。”秦阙将桑落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
　　桑落蹲下身子，在泥土里慢慢地用手刨开一个小坑，小石子扎在她细嫩的手指上，她搓了搓手，继续伸出手，终于挖好，再将几颗黑黝黝的小得不起眼的树种埋了进去，带着她满心的虔诚，也将心里的那些期盼一同种了下去。
　　“大叔，它们能长出来吗？”桑落仰头看向秦阙。
　　秦阙笑笑弯下腰揉了揉桑落的脑袋：“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
　　桑落也笑了：“大叔，等它们长出来，你一定要叫我来看看。”
　　秦阙却只是笑而不语。
　　这天午后，桑落又兴冲冲地背着小背篓，说要去播种。
　　“大叔，今天让我自己去吧！”在洞口，桑落背着背篓蹦跳着，脑后挽着的髻发也随着她动作上下飞扬着。
　　“娃娃你一个人没事吗？”秦阙不放心，面前这个女娃也不过是刚能修成人形那个年纪的小妖吧？
　　“没事没事！大叔你昨天为了运树种，才从千里外飞了一个来回，就歇歇吧！”
　　秦阙拿她没办法，就指指她腰间的兰漱笛：“遇到情况吹一下，它的声音能传到九霄云外那么远，俺一听到就会赶过去的。”
　　桑落翻了两个山头，终于找到一小块鲜见的泥地。
　　“哇！这里这里，可以种！”桑落撒丫子奔将过去，将背篓取下，拿出一个装着种子的布袋。
　　之前桑落一直很奇怪，玄彧这个人为什么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呢？这个问题还没得出答案，这不，玄彧又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了。
　　还问道：“你在做什么？”
　　桑落被声音吓得手一抖，种子洒了一地。
　　“你你你！”桑落气得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朝着玄彧，“怎么又是你啊！？”
　　玄彧挑挑眉：“怎么不能是我？”
　　桑落鼓着腮帮子，脑中想着这个臭道姑该不会又是为了阻拦大叔渡劫而来的吧。
　　算了，反正她肯定不是大叔的对手，只要看着她点就行了，倒是自己好像会更危险一点。
　　“我警告你……”
　　“你在种树？”玄彧压根无视她的激动。
　　“啊？”桑落愣愣地低头瞧瞧她挖的坑，“啊呀！种子都洒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捡拾，玄彧瞧了也过去蹲下来帮她捡起来。
　　桑落蹙着眉睨她一眼：“不用你帮我！”
　　“不识好歹的笨小妖。”玄彧垂着首，手上并未停下动作。
　　“你、你才笨呐！”桑落忿忿眨巴两下眼睛，“臭道姑！”
　　玄彧冲她微扬起下巴：“你再说一遍试试？”
　　桑落噤声，怕她用锁身咒摔自己，只好气呼呼地嘟着嘴。
　　玄彧拾好了种子拉过桑落的手掌放进去，而后站起身俯看她：“不要徒劳了，长不出来的。”
　　桑落也唰地站直身子：“呸呸呸！乌鸦嘴！”
　　玄彧微微蹙眉：“你还是那么天真啊。”
　　“什么？”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是妖呢？”玄彧看着桑落的脸庞，眼神渐渐恍惚。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桑落瞪着她。
　　“还是说正因为你是妖，才会是这样的你？”
　　桑落的瞳孔中，映着玄彧此刻清冷的神情，她看不懂她的表情，却知道此时眼中的人，她的那双眼睛里掩着的情绪就是师傅说过的，想要成仙就必须摈弃的。
　　因为这情绪意味着这个人。
　　有心，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