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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战役 在我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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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胧说,我需要一场战争,用来抒发我各种各样森森泛滥的情怀。
在与老头子短暂重逢后,我陷入了沉思。
我表示我不高兴了。
所以我打算随便做些什么让别人比我更不高兴。
“完全依赖硬度等同于石英的骨骼支撑起来的一团肉块,那就是人类。”
站在洛利亚号的战略地板上,脚下是锁定区域内密集到像蛆一样的活体光标,我拄着伞,着眼舰体外滑过的一团团灰沉沉的云朵,我聪明,我不往下面看,我有感而发,对着侧后方的胧发表感言。
胧不说话,操作员们也不唸声。
“其实我们……哦,你们叫做天人是吧?也是一样的哟,会受伤,虽然神经可能比较粗;会流血,虽然血不一定是红的;会死……”
我眯起眼:
“——不会痛,不会痛,不会动。”
“你也会?”
不知为何,这回胧的反应出奇的快。
我对他这个说法感到有趣的笑:“胧觉得呢。”
由于胧的竹筐昨天被我劈了,所以现在他的头正光着——不是指头发,他没有高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在思考某种难度巨大的问题却始终不得要领。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让洛利亚号降落,接下来暂时任职清道夫的我转身迈步,自动舱门打开,我去舷舱等候——我划下来的那片区域正等着我挥着扫帚……不,错了,是雨伞,大驾光临呢。
所以我打算结束和胧之间突如其来的话题,即使这个话题是我挑起来的:
“或许你可以亲自试试呢,胧。”
但是少言寡语的胧明显不准备让主导权一直放在我手里,逞口舌之快不是目的,谁都知道胧并不是多言的家伙,他是忍者,心上有把刀。
“你会不会死?”再次确认,我发觉胧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执著过头。
“谁知道呢——不过你可以推理一下。”我把伞扛上肩膀:“胧觉得我是天人吗?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吗?我和他们一样的弱吗?我会和他们一样放任这颗星球的土著做抵抗运动吗?我会让自己的东西给碍眼的跳蚤随便碰吗?我会容忍别人违逆我吗?杀人无数的胧能杀了我吗?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谁能——杀了我呢。”
胧不能,谁也不能。
“……太狂妄了。”
沉默不久,胧低声说。
“唉呀,谁说不是呢。”我放下随着提问竖起手指的手,摊手:“弱小的生命对于我来说比蝼蚁还要低贱,就等于冒起就要消失的尘埃和泡沫一样,如同踢到泥泞时,‘啊,踢到了吗’一样不会有任何感觉——这完全是我的权利,我肆意妄为我无可匹敌,因为我的不容拒绝,也因为你们的无能为力——这就是答案嘛,胧。”
“……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强者都像你一样自负。”
“可我是最强的啊。”
我张开手臂像跳华尔兹一样转着圈儿滑走:“我和弱小的你们不一样,我好寂寞,我是孤独的呢——啊啊,我真可怜,我很可怜哟~”
直到舱门重新闭合,胧的目光始终黏在我的背上,冷冰冰的,无言阴郁。
我无趣儿的把胳膊放下,第一次发现原来胧也挺强。
要是别人估计得被我气得跳脚。
而我对胧说的是真话吗?
是真话哟。
可是呢,悲哀的补充说,活着的东西,都是有弱点的啊,那就叫做——‘自己的无力’。
强大如我,也一样。
自己没有=得不到的。
这才是如同‘谁也杀不了斩曜’一样的,至高无上的,真理。
而胧,对此无能为力。
就算知晓,他也永远、永远无能为力。
况且他不知晓。
因为他讨厌我嘛,防备我就像防备一场游戏的终极大Boss。
想到这点我的脚步不禁变得轻快起来,几步登上矮崖的制高点——我踩着的地方原来是个山坡,但曾被战舰一炮轰过之后少了一半,就这种不伦不类的人工景观的情况了。
“哟,漂亮的奶娃娃。”
高处风有点大,我在有土著上来攻击我,把我卷进战场之前落得清闲。
“哟,我说,奶娃娃?这里可是我先占的地盘……”
胧问过我为什么想要上战场。
“我说啊……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说话?”
理他我也得不到好处,敷衍的话可以鄙视他头发不长见识也短,笼统回答的话就问他见过哪个夜兔不想上战场?但我还是告诉他你可以自己猜,猜不出来可以随便编,胧只是需要一个说服上司的理由而已,也可能连说服都不需要,一场局部战役,就这颗星球目前千疮百孔的状态而言,简单朴实不过。
“你再不理我我可要生气了哟,我真的生气了哟?”
聪明的人从不把疑问留给自己。
“同为身在异乡的同族,奶娃娃你好歹让我有点安慰呀我说。”
我没有想,我还在想。
“喂我……”
“是,我在听,吵闹的同族先生。”把脸扭向一旁各种争取存在感、年龄从外表看实在成谜的夜兔,夜兔撑着伞,伞下三白眼瞪着我,头发半长不短乱糟糟的打着结,破斗篷血迹斑斑很久没洗的模样。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客客气气的回应他的啰啰嗦嗦,说话间,垂眼把伞收拢,朝他晃了晃,示意了一下。
他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倾身前冲,拉短距离,把伞照着他的脖子抽下去。
“——咦?!”
邋遢的同族先生很惊讶,抬伞进行吃力的格挡时,出于前期铺垫,也为了给人家留下友好的印象,我保持微笑尽量亲切的问:“请问同族先生您——喜欢烤乳猪吗?”
他一怔,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这呆子。
我继续:“当然,如果让您和烤乳猪呆在一起的话,您会觉得不耐烦吗?”
“……”两把伞一横一竖贴合紧密的较劲间,同族先生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一个字都不说,眼看是个傻子。
——啊,没有用处的话,要剁碎他吗。
我眨了下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样的问题,
“你——”
打断我的思绪,同族先生深吸一口气,手臂瞬间大力掀起,我借势后退,刚刚落地,他顺着惯性无处着力的伞便在地上开了道深深的沟渠,没有反击,他站在原地貌似苦恼的看着我,伞尖还陷在地里,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棒读:“唉呀呀,奶娃娃要杀人吗啊?这可不是小姑娘家家该做的事哦,这样糟糕的见面礼,我可是很伤心的啊……”
说罢,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但视线没有从我身上离开哪怕半秒。
“唉呀呀……不要这么说嘛,难道我很可怕吗,同族先生?”
我话音未落,这回是他主动的攻了过来,灰红色的伞狠狠砸过来的时候,我问。
“很可怕哟……哥哥我可是很怕的啊!奶娃娃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啊!“
但他的伞可不是这么说的。
来势汹汹的。
我仰起头看他的脸:
“您可真是位没有同胞爱的先生,明明是一张尊老爱幼的脸孔呢。”
“看……”同样也是一副吐槽役脸孔的同族先生竟然没有针对我的话进行高超技巧的吐槽,而是自顾自小声喃喃着:
“果然……很可怕吧,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他十分认真的对上我的视线——很少有人敢这么干,同族先生眼角跳了跳,很快错开了眼珠:“我现在说你没听见我和你打招呼我就是个路人还来不来得及啊奶娃娃?!”
张开手,放走他的雨伞让他结束试探警觉的换为守势远退,我转而抡起另一只手握着的自己的伞:
“那可不行,就算死,也不要逃走哦,同族先生。”
我安抚性的微笑起来:
“——我可是,完全不打算放过您呢。”
邋遢的夜兔的动作有刹那的僵硬。
“……你那张可爱的嘴还真是说了残忍的话呢,恶劣的心肝简直糟蹋了你那张脸蛋。”
“既然不是萝莉控就不要说这样教人误会的话嘛,你这熟女控。”
“喂喂什么啊什么熟女控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同族先生的脸上写满了对我不感兴趣的表情呀。”
“哈哈哈你知道就好,小怪物。”
邋遢同族在干笑。
风马牛不相及的闲侃间,我和他已经从崖上对抽到了崖下,邋遢同族面有菜色眉眼很苦,三白眼飘忽走位也很飘忽,暴土扬长里身形左躲右闪,变着法儿的想要摆脱我。
不得不说夜兔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强于一些打着旗号招摇撞骗的虾兵蟹将,上过战场的和在窝里没断奶的水准也不一样,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我还是有的,不过这儿会子动起手来……其实也就那样。
“消极应战是没用的哟。”我手下不停,不想拖延,打算速战速决了。
身后有破空声,我反手接住那柄混乱厮杀中往我落下来的刀,捏成碎片,再把不知死活跑来攻击我的土著的脊椎也捏碎,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受到杀红了眼的土著或者天人的骚扰。
“嘛,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好人。”
收回巡视的目光,我低下头:“您觉得呢?感觉还好吗,同族先生?”
同族先生咳了几嗓子,吐出几口血沫子,急促的喘上几口,沙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如果奶娃娃把脚从我碎掉的肋骨上挪开,我会尽量再好些的哟……”
炮火隆隆兵戈交接的一片杂音把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精神气儿更没有什么紧张感的声音削弱了不少,听着懒散又半死不拉活儿。
“那可不行,同族先生。”我把伞尖抵上他的喉结:“您还没有答应我的请求呢。”
“……”同族默默的看着我。
“奶娃娃你哟,一开始有提过这茬儿吗?请求什么的?”
我想了想:“貌似没有呢。”
同族仍然默默的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我不确定他眼中映着的是我的面容还是头顶雷云涌动的阴霾天空:
“我要是不答应你的‘请求’呢?”
他在‘请求’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很重很重,重到龇牙咧嘴的又呕了几口血和破碎的内脏,几乎要把肺咳成筛子。
“嘛~,真的不答应的话,其实我也没有办法呢。”我点头,‘嘛’得百转千回,用手指划了一个范围,大抵是整个战场:
“和他们一起去死怎么样?”
“……恶毒的小鬼。”
“聪明人是不会自寻死路的,对吧?”
“你是不会给别人选择的机会吧?瞧瞧你周围那成千上万的倒霉蛋。”
我笑:“您误会我了,同族先生。”
眼看目的快要达到,我欣欣然的收回了踩踏Poss:“那些只是弱者罢了,和脚下的虫子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杀死,只是因为能杀死。
同族先生愣了愣,躺着酝酿一下,才动作迟缓的撑起上身,捂着内伤无数的胸口,眉头皱的根深蒂固:“合着我成虫子了?藐视人的死小鬼……”
弱者的想法之于我……
我蹲到同族先生跟前,身高差距还需要抬头30°角:“您会答应的吧。”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同族先生复杂的看着我:“如果我说不……”
脚下大地塌陷,千沟万壑四面延展,我严丝合缝的微笑:“什么?”
眼见周围生灵涂炭各种波及,同族先生口风转换很快:“配合你我也没什么好处……”
“就让我放过你好了。”无需犹豫。
“……”同族先生不知是否在恨恨磨牙,抬起粉碎性骨折的胳膊耙耙沾满血迹和尘土的头发一副心灰意懒的颓废德行:“说说看,奶娃娃的要求?”
“是请求。”我严肃的矫正。
“好,请求……”他面无表情的瞪着我,那眼神沧桑的就好像瞬间悟透红尘,嘴唇慢慢蠕动几下低声嘀咕:“该死的请求……奶娃娃你生来就是用恶意报复社会的吧……”
“嗯……”我用手指点点下唇,装作没听见他对我的诋毁,眉眼带笑深思熟虑——
“果然,先生,还是让我们先来谈谈烤乳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