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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玉魔邪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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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魔邪深深叹息。自己做的这一切,从不曾对囝儿说过。
玉祭涞自从知道凡香嗜血,便视这个孩子为不祥之物,可玉皖护这孩子护得紧,弃不得杀不得,甚至,玉皖竟给孩子做了个摇篮床,将凡香安置在自己房中。玉祭涞心里清楚,玉皖是怕自己会对凡香不善,可玉祭涞实在不明白,自从发现凡香以血为食,玉皖竟渐渐有了一丝欣喜和安慰。其间,玉祭涞也找过猫猫狗狗的血来给凡香用,凡香不理。后来干脆发狠拿自己的血尝试,凡香小嘴一歪表示嫌弃得很,玉祭涞又气又急,想干脆掐死这小东西,可小东西哇哇一哭,背后来袭的玉皖便将自己瞪地逃了出去。
玉皖觉得凡香并无不祥,单单每次嘬着自己手指时他那咪咪乐的样子,就让玉皖高兴得很,对于毒发一日重比一日的玉皖来说,实在是唯一值得期待和牵挂的事。能被需要,哪怕这需要本就是伤害,玉皖也觉得要比空洞无望来的真实。更何况,凡香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婴孩,一双眼睛如此伶俐,若后天好好为他顺性修德,便依然会大有作为。
可是,玉皖还是不可控制地衰弱着,越来越需要强撑精神,既是这样,也终日带着掩不住的神思倦怠。
小家伙一岁零四个月时,有天晌午天色还很清明,傍晚却下起细雨。雨打梅枝,玉皖正欲从房中出门瞧这景致,却突然眩晕,单手撑在桌上,晃了几晃,便沉沉坠了下去。小床上,凡香突然蹬着脚丫嗷嗷哭起来,与昏昏的天色衬得凄凄一片。
玉祭涞看着这个被玉皖视若命根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只等玉皖醒来再准备与他谈谈这婴孩的去处。谁料,玉皖这次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却发现这孩子再也不食自己的血了,乖乖吃起了米粥。玉祭涞酝酿了几天的心思没有派上用场,玉皖却松了口气,心想,凡香这孩子带着灵气一样,知道自己要被送走,竟连吃食都忍住了,定是凡香幼小的心落里也填满了难舍难分的感情吧。
……
玉魔邪想到这里,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从未怀疑过,囝儿在世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囝儿的感情、囝儿的过往,囝儿的心里根本没能力对自己写下“背叛”二字。可是,有什么事是不能对自己启齿的?他竟要瞒着自己。
想着,玉魔邪向梅园踱去。
冷梅丛中,那人白衣垂地,黯然神伤,身形又清减了些许。轻轻捂着一朵梅花,摘落一片,飘飞出去。
这一战,总会决个输赢。不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注定背叛其中一个。亦或者,全都背叛!囝儿不敢想象父亲死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娘亲、弟弟,圣武台的一切都牵挂在心。尽管对那个家园,是七岁那年才开始有了记忆,可是第一次见到灵宸娘娘,囝儿就为之心动,他喜欢这个娘亲。灵宸,孤傲端淑雅然一身,圣洁冰清只可远观,宽柔爱子故可相依,囝儿偎着白襟兰裾的母亲,觉得天地洁然无尘,不似凡间。
“孩子,你的名字叫做武灵囝,从今之后,娘亲唤你作囝儿,你要答应。”囝儿开心的点着头。便是自那时回石子崖之后,凡香执意要给自己起个小名,让玉皖换他做囝儿。玉皖问何故,囝儿说,遇见一个仙师,道自己取这个小名会长命百岁。
玉皖……若玉皖知道自己是武昭皇的儿子,他的眼神会有多失望……不……该有多恨我……
囝儿轻笑,吻上残梅,低低含在唇口中念了一声“皖儿……”
玉魔邪站在暗落,觉得囝儿似是说了什么,却不曾听清。
囝儿放开残梅。梅枝回弹,竟将残剩的梅朵簌簌抖散。
他摊开手掌想去接住坠落的花瓣,花瓣却擦着指尖飞旋落地。
囝儿失神,怔了半天,道出句“石心玉泪谁堪问”。
这句被一阵凉风携走,送入暗落处那人耳中。
玉魔邪淡淡勾起唇角,上前道:“子虚乌有莫再提。”
囝儿转身惊道:“主人。”
玉魔邪知是扰了囝儿思绪,轻轻颔首,“囝儿,可有下句再续?”
囝儿迟疑,踱了两步重又立住,眼眸空洞,远远地寻着什么,寻也寻不到边际。
玉魔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那人续来:“崖边清梅香欲堕。”
“囝儿!”玉魔邪不快!
却见囝儿回头,抿嘴轻笑一声,道:“安天乐土享凡尘。”
“囝儿!”玉魔邪薄怒。
“主人认为囝儿说的不好?”
“大战在即,你休得再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主人,囝儿是祝,石、子、崖、安。何来不吉。”
寻常几句攀谈,却有了相持不让的意味。
这刻,互相凝视的两人彼此读不懂对方的眼神,却都想好了三天后的一战要如何应对!
“赖延,查出他的瓶中之物!若此事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杀了你。”玉魔邪眼神肃煞,赖延觉得生寒。
“是。”赖延其实早已知晓,但此时说出来恐怕火上浇油,还是隔日再来禀明吧。
纱裾凭风飒飒,灵宸深深望着背对着自己俯瞰惜原的武昭。
这个男人,自己是曾经深爱过的。
十六岁那年,灵宸缠着奶妈出灵阎宫玩耍,当时还健在的父亲灵焕知道后勃然大怒,尾随其后一路寻来,找到灵宸时,灵宸全身湿漉漉的,被年仅二十的少年搂在怀中,奶妈在一旁吓得颤颤巍巍。
灵焕只当是少年占自己女儿便宜,将少年暴打一顿,少年咬牙忍着也不辩解,直到女儿转醒哭着求情,方知是适才女儿落水,得少年相救。到这时,灵焕才正眼打量少年。
穿着衣饰倒也平凡,唯一脸刚毅之神采令人过目铭心。灵焕问过姓名。
少年道:“圣武台武昭。”
“竟是圣武台大公子。”
“晚辈不才,正是。敢问前辈尊命?”
“灵阎宫宫主,灵焕。”
少年抬头,目中思绪流转。
十余日后,圣武台向灵阎宫提了一门亲事。灵焕心中不舍灵宸这颗掌上明珠,然见女儿对那武昭一见倾心,圣武台的势力又在惜原日益壮大,想必女儿若嫁给武昭定会幸福安好。
灵宸过门不久,圣武台老主武驰便辞了世。虽武驰有三子,但武昭为长子,威望又最高,便承继了台主之位。
巧合的是,灵焕三个月后也一命呜呼,庶出的小儿子灵炙做了灵阎宫宫主。大儿子灵炢不知所踪,有人说是被弟弟软禁了起来,也有人说是灵炢不喜权位,云游四方去了。
而灵宸正是从那时,觉得枕边的男人竟越来越陌生。
“夫君,灵宸不在意武家是否赢得惜原。赢也好,败也好,但求惜原黎民能因夫君得以安居,更求夫君和儿子都能平安。”
武昭不露半点情绪,道:“惜原百姓武昭最是珍惜,武昭所取之权势,亦是为惜原着想,如今武昭要平的是武林,武林不乱,惜原则不乱。宸儿所想的武林门派各自相安,那不过是梦境。习武之人,争乃天性,武昭不争,惜原若被奸邪之人夺了去,民不潦生,圣武台也将遭灭顶之灾。”武昭转尔温柔地对灵宸道:“武昭的苦衷,宸儿会明白的。明日一战,便是为惜原除去最大的祸患!”
灵宸神色温婉却朦胧,那年,巫盅仙师所言北方煞星,如今之见,倒定是石子崖玉魔邪无疑了。
灵宸捋了捋武昭前襟的衣褶,抿了下樱唇,爱惜道:“保护好自己。囝儿,要平安带回来。”
武昭抚着灵宸雪一般的面庞点头。近来囝儿那边并无异样,想必一切顺利。明日一战,似乎胜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