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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算石子崖 ...

  •   就算石子崖上所有人背叛我,囝儿也不会。可是他,服食的是什么?莫非囝儿是病了吗?如若真的是病了,我非但没照顾他,还对他疾言厉色嗔怪其学武不精,岂不是会伤了囝儿的心么?囝儿在这世上,也只有我能依靠。
      锦袖背在身后,玉魔邪对着园中花树出神。
      那年,玉魔邪还被世人唤作玉皖,囝儿也不叫囝儿,还只不过是个七八月余的婴孩。哥哥玉祭涞携身中毒针的玉皖回石子崖时,玉皖已瑟缩成一团,汗湿纱衣,吐血不止。便是这样,仍紧紧抱着怀中婴儿,怕毒发的自己失了心智伤了这个小生命。
      玉祭涞为玉皖逼毒时,婴儿在一旁啼哭不止。玉皖不能聚神,总也忍不住看那婴儿两眼,自己身处颓境,闻这小小孤婴哭得这样凄厉,不免心中怜痛阵阵。
      逼出毒针之后,玉祭涞却发现玉皖体内的毒无论如何都无法除去。玉皖不停呛咳,咳不出毒血,吐得尽是鲜血。
      玉皖起先只是安慰哥哥说自己中毒不深,无性命之忧,可渐渐地,玉皖发现自己中的毒竟会隔日发作,痛到甚时胃如千刀绞剐,终会把胃里生生绞割出来的血全都吐尽。
      玉皖每次毒发都将自己反插在房中,不许旁人守着。可自己亦未有什么好办法,唯有躺在床上,仰着头,咬牙把密集的刀割一样的痛都一刀一刀挨过去。
      玉祭涞只知道弟弟难受时会回房,却不知弟弟会毒发痛成这般模样。石子崖梅园中的侍从也有几十号人,玉皖房门正对梅园,素日里人来人往,却无人知道玉皖中毒的事,只因为每次发作玉皖房中都未传出过声响。
      身子好一点时,玉皖便兴兴然去照顾那个婴儿,玉祭涞看着脸上越来越没有血色的玉皖,却像个母亲一样哄逗着婴儿,心中五味陈杂,甚是痛惜弟弟此间处境。可玉祭涞心里还有更沉重的事要做打算。
      圣武台一月之内竟无任何动静,可是武昭老贼野心昭昭,惜原上的散教野派迟早都会有祸上门。玉祭涞却不敢再有大动作,只偷偷集起一干有些武学悟性的门人,藏入石阁闭关炼阵。赖延曾嘱咐他,石阁阵可敌惜原劲敌,但若练成却需要七年零六个月,在此之前,防敌之计还要另做打算。可眼下再好的打算,也不过是众弟子日日习武而已,玉祭涞清楚,众弟子如今加起来,也比不过当初一个玉皖武功高深,可玉皖中毒后功力如同被制住了一样,形同半个废人。玉祭涞武功比不得玉皖,只得常借玉皖身体稍妥的时机,由玉皖亲授他石阁剑法,但求能有玉皖六七分精湛,大敌来时也能抵挡几分。而玉皖那边,似是远离了尘世一样,石子崖的一切都由哥哥打算,他只顾应付着毒发之苦挨日子去了。
      夜未深,又恰逢明月朗朗的时候,玉皖喜欢抱着婴儿在梅园石桌前小坐,纵是下了雪,玉皖也裹着婴儿出来散心。不多时日,玉皖便觉得唤婴儿作凡香甚为好听,如梅花清冷之香一般,雅而不艳,至凡非凡。姓也跟了自己,玉凡香。
      凡香很爱哭。玉祭涞察觉,凡香离了玉皖的怀抱就一定要哭个没完没了。每每玉祭涞烦不胜烦地将小小的凡香塞给玉皖时,玉皖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摇头。想来是这个孩子让他着实受累了。而更受累的是,这孩子来了石子崖之后,越来越瘦了,喂水到不难,却不喝羊奶,不吃米粥,几乎单单以水维持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玉皖心急,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有一日,玉皖的毒发作得特别厉害。玉皖感到胃中抽搐时便已回房,却一时间渴得紧。玉皖勉励撑着坐在桌前,却连倒水的动作都控制不得,哆哆嗦嗦地抖成一片,忽然一袭剧痛,竟教玉皖握碎了面前的瓷杯。手被划破了,玉皖竟浑然不知,仍伏在地上颤抖着,可地面的冷意侵入玉皖体内,让玉皖骨缝里也像插了刀刃,酸疼锐疼绞在一起。玉皖蠕动着挨到床边,未攀上床沿便倚着床昏了过去。
      玉祭涞知道弟弟又回房休息去了,便抱着被丢给自己的凡香欲哭无泪,这个凡香从来就没给过玉祭涞面子,玉祭涞郁闷地想,玉皖的怀抱有什么特别吗?不一会儿下人匆匆来报,说是玉皖房中有东西被击碎的声音,敲门也敲不开。玉祭涞抱着凡香急忙赶去。
      到了玉皖房前,砸门无人来应,玉祭涞便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却见房中地上血迹斑斑,茶杯碎了一地,桌上也尚有几片残瓷。再看玉皖,正倚在床边,发丝粘湿凌乱,唇无血色,白衣上的血迹星星点点,竟是昏了过去。玉祭涞着紧地将玉皖抱上床,诊脉后定睛寻去才知道是玉皖的手被刺破了。玉祭涞挑出玉皖伤口中的碎瓷渣,回身叫下人取来白纱。转头时,却惊住了——被放在床边的凡香,竟蠕到了玉皖身上,吮着玉皖鲜血淋淋的伤口!玉祭涞连忙抱起凡香,倒着拎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背,玉皖血中有毒,这孩子嘬了毒血,那还了得!可无论怎样折腾,凡香什么也吐不出,竟溜溜转着眼珠咧了咧嘴,看起来好不瘆人!
      凡香嘬着玉皖伤口的时候,玉皖做了个噩梦,梦的内容模糊的很,渐渐清晰的却是种尖锐的疼,玉皖皱了皱眉,醒了过来,却被凡香血乎乎的小嘴吓了一跳。听玉祭涞说凡香吮进了自己的毒血,玉皖便受了惊吓一样抱过凡香左摇右看,忘记了自己的右手还在流血。可凡香的表现好奇怪,撇着脑袋又寻着玉皖右手的伤口去了。玉皖突然有点害怕,把凡香放在腿上撤回手来。凡香也不哭闹,讨好似地瞧着玉皖。玉祭涞也觉察此中甚有异样,便在一旁噤声瞧着。可这凡香,渐渐地,脸上竟有了红润。玉皖皱起眉头,心中起了不安。
      又过了两日,凡香并无异样,依旧是只进清水,什么食物也不吃,嘬进的毒血竟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非但如此,身上竟又有了点肉乎乎水嫩嫩的感觉。玉皖心生奇想,便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送在凡香嘴边,凡香竟真像嘬母乳一样嘬进了玉皖的手指!玉皖再次皱起眉头,一半是因为惊讶,一半是因为疼——这么小的伤口,放到这孩子的小嘴里,怎会比挨了一刀子还要痛的尖锐?
      对着这个孩子,玉皖心中诧异道:“凡香,你不进人间食粮,却偏偏能以玉皖的血为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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