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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月上中天,杨生瓒才带了谢行越、衡钰进府。日间衡钰自请加入杨生瓒的骑兵部,付兴元一口答应,衡钰便随杨生瓒入了城南大营,熟悉各项事务,此时才自营中返回。
      付兴元今晚设了家宴,就着明月将酒席摆在曲水旁边一块空地,请的数十人皆是心腹之宾。
      “快坐,生瓒、从时、行越,酒已半酣你们才到。”付兴元面色黑中带红,已有酒意。
      “属下告罪,先自罚三杯。”杨生瓒利落端杯,三杯接连而下。季恒看得眼直,军中人喝酒不像别处,酒杯似海碗,那一杯少说也有三两。后面衡钰和谢行越也二话不说,跟着干了三杯。
      三人酒下肚,付兴元抚掌大笑,“好,我付兴元的兄弟个个耿直个个能干!”座中众人一齐叫起好来。
      三人均是面不改色,杨生瓒落座右侧首席,谢、衡二人自坐了末席。季恒见杨生瓒入座谈笑自如,衡钰也与左右攀谈起来,唯有谢行越坐下自顾吃喝。
      “担心你表哥?”身边传来一个温柔声音,季恒转头,付惜瑶正牵起柔美的一笑看向她,“不用担心,入得军营的都是好男儿,自有海量。何况我看你表哥面色如常,似乎比行越哥哥的酒量还要强些。”
      付兴元乃从军之人,见识不同一般,一向将爱女充作男儿教养。因此今日季恒、青邑二人得以随付惜瑶列席,在付兴元身侧单开一席而坐。付惜瑶看到季恒发怔,便以为她是在担心表哥。季恒的视线越过付惜瑶,看到五师姐林青邑正望着衡钰发呆,心道:你可看错了,担心那个花花公子的是那一位,可不是我。我只不过在想要不要灌醉你,骗走你的那支步摇。
      “没有,没有,表哥自是海量。我跟他也不太熟,并不担心他。”季恒忙笑着摆手,在五师姐面前,必须摘清和衡钰的关系。
      付惜瑶闻言一愣,但未再多问。
      酒过数巡,主席上的付兴元哈哈一笑,道:“从时,素闻你舞剑精妙,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可否让大家开开眼界?”
      “不敢在各位将军面前轻狂,”衡钰长身而起,微微笑道,“要说舞剑精妙,我朝无人及得上行越兄。”
      “哈哈,你二人皆是少年英雄,不如一齐对舞,岂不更好?”坐下有个肥壮将军拍手道。
      “好主意。”付兴元也笑道,“那就让小女伴奏一曲。”
      付惜瑶起身,娉娉婷婷走到中央,大方施过一礼,轻柔一笑:“愿为各位将军助兴。”
      素手轻拂琴弦,琴声响起,这是一曲《王师破阵》。付惜瑶看似纤弱,琴音却铮铮然有金戈之声,想必是受了其父影响。
      两名年轻人已站在了空地中央,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相对而立,持剑默听琴声。衡钰一身白袍,唇角微微含笑,容颜俊美似画中仙人;谢行越黑衣劲装,面色冷峻,身姿挺拔如神兵利剑。虽然尚无动作,座中已有人叫好。
      纤纤玉手拨过琴弦,曲调已过首节,尾乐将息,新音未起,有万分之一瞬的空寂。就在此时,衡钰、谢行越二人同时抬眼,手中长剑齐齐破鞘而出!琴声紧接而起,庭中二人踏着琴音,剑飞如风。
      白衣飘洒,行剑如流水;黑衣锋锐,走势如游龙。琴音也毫不逊色,素手急弹,乐声渐转激越,慷慨之意淋漓而起。
      剑走神飞,众人都已倾注心神在这场舞剑之中,为之动容神夺。剑光溶溶似要与月光相接融入一体,忽而又锐亮生风,带着疾风之势似要开山劈地。两名年轻少年浑身散发出阳刚矫健的力量,在夜色中依然犹如火源,似乎要将这夜晚搅动得风云变色,光耀九天。
      挥洒之间,琴音复又微缓,庭中二人由对剑变成同招同势。琴音渐渐细密起来,犹如细雨打在海面上,越来越密集,场中两人也似乎越来越有默契,收发之间相互配合,更增气势。海面上突然掀起暴烈的风雨,两人提剑飞旋而起,手中之剑仿佛变成了平定山河的利器,挥舞捭阖之间两人并肩奋力,拼搏在这风雨天地之中,他们绝不会向这风雨狂暴认输,而无论任何力量也无法打败他们!
      众人正如痴如醉间,琴音已拔高至极点,黑白身影陡然一并跃起。铁剑在空中相击不绝,两个人影乘着月光自空中急旋而下,剑锋带了雷霆之势,齐齐往斜下一劈!琴声戛然而止,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归于风浪凝滞。
      噌然一响,二人同时归剑入鞘,一时万籁俱寂,只有明月悬空,两名少年芝兰玉树般挺立庭中,清辉之下,空中似乎仍有无形剑气翻覆涌动。
      一时四座皆寂,落针可闻。季恒也看得内心激荡,连呼吸都一时无法平复。
      衡钰、谢行越二人相视微微一笑,眼中互有激赏之意。
      “好功夫!”杨生瓒先鼓起掌来,众人这才回神跟着大声叫好,付兴元亦大为高兴,又是一番觥筹往来。
      “大小姐,虎父无犬女,属下敬你一杯。”一个光头将军走过来向付惜瑶敬酒。付兴元哈哈笑着看向这边,付惜瑶带笑施礼,并不推诿,落落优雅地从侍女手里拿过一个小些的酒杯,盛满酒,微作回敬之势,即掩袖喝完。
      “将门之女,风采殊胜!”
      付惜瑶闻声抬头,方才舞剑如虹的白衣公子,正端着酒杯向她走来。月光下白衣公子身姿翩然,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眼神中闪烁着月色的光华。付惜瑶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付小姐不肯赏光喝在下的这杯酒?”衡钰笑问。
      猛然发现衡钰已站在眼前,付惜瑶又惊又羞,双颊通红,只端过酒杯来,一贯优雅大方的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必小姐不胜酒力,刚才喝得太急,小姐肯赏光已经是衡钰莫大的荣幸,这杯酒就由在下代喝。”衡钰温文一笑,喝完自己手中的酒,又拿过付惜瑶手中的酒喝下。
      付惜瑶一时更不知该如何,正踌躇间,身侧一人站起,“衡公子剑术精妙,令我辈女子也大开眼界,小女子敬衡公子一杯。”
      举杯的女子蓝衣长裙,身材长挑,秀美的面容上颇有英气,望着衡钰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幽怨的倔强,她正是季恒的五师姐林青邑。
      季恒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摇头暗暗叹息:好好一个英姿飒爽的五师姐,如今时时一副郁闷样子,都是衡钰害的。祸害,衡钰真是个祸害,眼见这第一美人儿也要着了他的道去。
      思索间,冷不防接收到一道冷冷的视线,季恒回望过去,见那黑衣小将谢行越正微皱着眉看过来,不过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付惜瑶和衡钰身上。看来那晚他并没有瞧见自己的样子,季恒放心了。
      衡钰风度不变,一笑喝了林青邑敬的酒,不扫季恒一眼,转身回座。

      几个年轻人眼里心上各有暗流之时,光头将军已站到了中庭,正举杯向付兴元敬酒,只听他粗着嗓子道:“大将军,各位,在座都是兄弟,老沙我是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咱们都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拼了这么多年,大将军的号令,咱们都没什么二话。可这次,老沙我实在觉得不平,忍不住要说两句。”
      他此言一出,座中都安静下来,付兴元也放下酒杯:“有什么话你说。”
      “大将军,我们为朝廷守了这么多年,从西北到西南,再到现在守丰江,哪一次不是朝廷指哪儿咱们去哪儿,哪一次不是历经恶战,拼尽性命?”光头将军说着说着激愤起来。
      “老沙,这些话不可乱讲,退下吧。”付兴元阻道。
      “大将军,大家伙都憋了一肚子气,您让我们今天说个畅快。”老沙面色涨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老皇帝在世就罢了,咱一心听朝廷没说的。小皇帝即位后,咱们也是忠心耿耿。可大将军,您也知道,如今朝廷已不再是连家的朝廷,而是河西派那帮屁都不懂的老匹夫在胡乱指挥,把咱们往死里逼。”
      “说的是!”左侧首席一名瘦高将军也站起来,附和道:“大将军,朝廷那帮老儿弄权误国,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在不值得我们再听从。何况这次朝廷竟然下令我们死守路州城,连临机出战都不准,更遑论撤退。他们只以为守住路州,就守住了连朝的半壁江山,殊不知如今情势,如不出击,死守就是死。且即便守住了,义军战火已燃成四野之火,光守住个路州城又有何用。”
      “是啊”“说得对啊”座中诸将纷纷赞同。只有杨生瓒端坐不语,表情淡淡,衡钰和谢行越坐在末席,也没有开口。
      付兴元握住酒杯,沉默不语。
      “杨将军,你意如何?” 左侧首席那人突然向杨生瓒发问道。
      杨生瓒慢慢站起,刚才喝了那么多酒,眼神却依然清明,只见他离座向付兴元抱拳,语调平缓有力:“生瓒看法,与仇将军一致。”
      付兴元点点头,这才开口道:“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只是付氏一门,几世忠于朝廷,我实难……”
      “大将军,难道我们要坐着等死吗?”光头老沙吼道,“让家中妻小和我们的性命,一起被那帮老匹夫白白葬送吗?”
      “罢了,罢了,夜已深,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回去安歇吧。”付兴元眉头紧紧皱起,右手扶额,左手挥了挥,不愿再多说。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说,陆续告退而去。

      季恒被安排和林青邑同住一处小院,二人表面上装作初次相识,因此不便过多交谈,晚间各自歇息。季恒不习惯别人服侍,遣走了付惜瑶派来的丫头,自己收拾了睡下。刚要入梦,窗外有人轻叩,季恒立即醒来,提剑轻步至窗前。
      “快给师兄开门,磨蹭个什么。”窗外人压低了声音,口气却更加欠揍。
      “你半夜来我这干什么,青邑师姐就在对面,被她发现我就惨了。”季恒点了灯,两人为了影子不被投在窗上,席地而坐。
      “你有什么惨,最多我又被她纠缠一番而已。”衡钰先前在席上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发红,说话行动更加随性。
      “她不吃了我才怪,”季恒道,“女人的嫉妒心你不了解。”
      “我不了解,你这丁点大的丫头了解?你了解什么?”衡钰失笑。
      “我了解你们这些情情爱爱都是自寻烦恼。”季恒摇晃着头,一副看透红尘的神情。
      “哈,说得对,是自寻烦恼。”衡钰桃花眼眯起一笑,笑出些坏意,“不过是她们的烦恼,可不是我的烦恼。我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
      “我也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因为它太无聊。”季恒道,“对了,你来找我干嘛,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衡钰一边支使季恒倒茶一边道:“说好我只帮你参详,如今已经帮你进得将军府,你还要问我怎么做,是要让我替你完成考校不成?”
      闻言季恒有些羞愧,连忙道:“这个,也不是,我还是有法子的。我打算帮她完成一件重大心愿,然后让她把步摇送给我。”
      “你既然有想法,何必问我。”衡钰一副不关我事别来烦我的口气。
      “你的二十万两银子怎样了?你今日参军是个什么打算?”
      “二十万两银子而已,小事一桩。”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师兄既然帮了你,你也得回报一下。”衡钰笑得像狐狸,“我这二十万两,和付兴元有莫大的关系,你日日在将军府,多帮我留意留意这府里,尤其是付兴元的举动。”
      “跟他有什么关系?”
      “天机不可泄露。”
      “如此您便请吧,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夜深更有不便。”季恒赶人。
      “你这过河拆桥的小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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