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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如何明白这些 只觉月也渐 ...

  •   只觉月也渐渐西沉。
      偶有风吹,垂肩青丝便凌乱地飘飞在眼前,想着自己和青雪生死决绝的过往,想着自己日后如何行走在这个无亲无故的遥远王朝,不禁心下苍凉,随口念起: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情到此处,断线泪帘又挂上憔悴面庞。

      一方锦绣月白色手帕递到我眼前,我默然接下,渐渐止住悲伤。容若缓缓站起,俯身握住我的左臂示意我站起,“该回屋了,海棠也该歇了。”他柔声说着,怔怔地看着我。
      抬头仔细看他,更觉面色洁净雪莲一般,冷峻间透着温情,越发看不懂是悲是喜,越发别添一种潇洒风姿。按康熙十年来算的话,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眉宇间的淡定自知分明溢满成熟气息。
      我刚欲行走,却陡感脚下生痛难忍,才想起刚刚出来时并未穿鞋,加之夜下青砖板地面是极凉的,赤脚这样长的时间,不痛才怪。容若低头见我赤脚,左右脚面局促地反复遮掩,竟突然间将我抱起,有意将我送入房间。我自知夜色已浓又是孤男寡女,顿时脸色绯红,纳兰淡然一笑说:“放心,我如何一个人,你该是明白的。”
      我只是低头,不声不语。

      待进入房间,纳兰只是将我放在铺有绒毯的雕花座椅上,径自去取那双花盆底鞋。我看着他背影,心下猜想,正统教育下的纳兰容若该是深谙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观念的,怎会这样潇洒不羁地将我抱入怀中。
      我重又拾起案几上的那阕词,默念中更觉忧伤,不禁抬头看着容若痴痴地问:“容若,你缘何惆怅,又缘何将‘断肠平生’这样冷漠的字眼轻易提起?”其实,我心下明白,这样的言语本就是没有答案的惆怅,纵横古今天地间,各人本就有各人的性情,何来一句“缘何”的疑问。
      他顿一顿,缓缓地行至窗前说:“无可奈何,又是谁的过错!”
      我将词放在膝上,看着纳兰双手背于身后,提着那双花盆底鞋,微抬首凝视窗外明月当空。
      只听他若有所思地会问我:“安佑,你又缘何相思至此。那人又是谁?”我有些吃惊但又旋即明白,多情聪慧如他,我这样赤裸着相思的感情,如何瞒得过他,再则说,我又何曾想过要隐瞒什么?在有情有义的他的面前,谎言总归残忍到难以原谅。
      我静静地说:“相思人已死,烂醉便是为此。你无法想象,讲这句话时,我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绞痛。现在你问我,他是谁?这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曾经我那样深深地爱他,重要的是现在我终于放下。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我想,自己经过的苦够多了,现在要放下了。”泪珠无声滴下,滴在纸上,染着墨色,各自晕开。
      “话讲到这里,你也该明白,我并非你所爱的安佑了吧。”说话后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并不看我,仍旧看着窗外出神,片刻后才平静地说到:“我知道。”
      “容若,你怎知道?”我几乎神经反射地问到。他这样讲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难不成他完全清楚我的状况,现在的状况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又如何知道。
      纳兰转身面带笑意地看着我,说到:“安佑从不直呼我容若,而叫我‘容哥’,安佑性情乖巧从不多置言语,很多事谨小慎微却善良温情,如今的你虽也是言语不多但却言辞犀利,言己所欲言,思己所欲思,毫不理会其他的存在。何况刚刚庭院中你所吟咏的那首七言诗绝非我所识安佑所能吟咏而出的。话讲到这里,还要我继续细讲下去你的一颦一蹙如何不同吗?”说话间已轻轻地将鞋子放在我的面前。
      我不自觉地开始用脚拨弄跟前的鞋子,轻声问到:“容若,我是谁?”纳兰绽开会心一笑,“纳兰安佑,庶妃纳兰惠儿的妹妹,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生人。”
      我轻轻点头,欲说点什么,但见容若提步走出房门,转身看着我,淡淡地“好生歇息,明天我再来看你。另外你需知道,我待安佑只是如妹妹一般,和情字无关。我是将断肠二字提起,但绝非轻易。”
      我点点头,回说:“你,我自是明白几分的。”他微意颔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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