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旧事》沈苏言

4、第二章 路昀哲的心上人 这是个月朗

　　“她订婚了，你的心疼吗？我疼，心脏像裂开了一样的疼。”
　　路昀哲的手瞬间凉的没有温度，他这些年一直掩饰的很好，身边的女人不断，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流连于花丛，却片叶不沾身。有人为了他的钱，有人为了他的爱，他的确是个好情人，对女人一向慷慨，却又不是个好男人，处处留情，却永远不动真心。
　　他爱顾小西，而且爱得毫无原则。
　　他讨厌刘依琳，因为人尽皆知顾小西从16岁起就爱慕着杨晨，他执拗着认为，杨晨身边的位置只有顾小西，也只能是顾小西。
　　我和杨晨在一起的最初，他反对的厉害，曾一度想拆开我们。甚至用了最拙劣的手段，舍弃与杨晨二十几年的兄弟情，自己做饵来引诱我，妄图破坏我和杨晨的关系。
　　爱一个人至此，却又瞒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路昀哲真的是个好演员。
　　我不过是一次好奇心大作，翻看他的钱夹，在里层翻出一张破旧的二寸小照，照片已经起了毛边，影像也有些模糊了，看得出主人曾经无数次的摩挲这张小照。那上面的女孩子七八岁的光景，头上戴着卡通兔子的面具，挡住了脸，看不出身份。
　　路昀哲发现我在翻看照片，紧张的抢回，我不问，他自然更不会说，或许照片的主人看到这张照片时都未必能认出自己，可是我知道那是顾小西，因为那个卡通兔子的面具正是她从我的手中抢走的。
　　“为什么？”对面的男人正用深邃的眼神盯着我，声音苍凉。
　　“不为什么，再自持的男人也有酒醉吐真言的时候，或许你醉酒的时候都带着防范，可你从没防过我不是吗？我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我无法跟他解释我是怎么从一张看不出脸的七八岁女孩照片中认出的顾小西，这或许不是个好借口，却是瞒过他最好的谎言。
　　这是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深秋微凉，有人即将佳偶天成，有人却在深夜买醉，比如路昀哲与我。
　　我坐在路昀哲公寓的阳台上，边喝着啤酒边听他讲诉着与顾小西的过往。
　　“小西爸爸去世的早，妈妈不在国内，她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顾爷爷是老军人，对她管教的特别严格，顾奶奶却对这个孙女宠溺的很。小西就是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她在大人面前乖巧懂事，但其实她的性子孤傲又乖戾。”
　　“小西在大人面前很会讨巧的，她跟我们这群淘小子一起上房揭瓦，但是挨骂的时候一定没有她，大人眼中的顾小西就是乖孩子的典范，我们就这样一路长大，我其实一直拿她当妹妹，宠着她，护着他。”
　　“她16岁的时候喜欢上杨晨，那年我们高一，杨晨高三，身边已经有了刘依琳。小西对杨晨的喜欢执拗并且霸道，她在杨晨面前乖得像只小猫，其实背地里刘依琳没少吃她的亏。我就是那时候发现自己心里起了变化，看见小西和杨晨在一起，我的心不再平和，甚至恨不得冲上去跟杨晨打一架。看见她为杨晨哭为杨晨笑，我心疼的差点碎掉，我见不得她伤心，却又无可奈何。”
　　“杨晨和刘依琳考到北京之后，我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小西一定会慢慢忘掉他，我甚至苦思冥想要怎么跟她表白。可事实是她依旧执拗的追寻着杨晨的影子，我只能把我的这份爱藏起来，小西任性的很，如果让她知道我的心思，恐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想她幸福，可我却从不敢奢望她的幸福由我来给，我们这样的家庭你大概也了解，杨伯伯对顾叔有过承诺，杨家拿小西一直当自己女儿看待，杨顾两家早就默认了他们关系，纵使杨晨再怎么折腾，他的妻子只能是小西，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小西高中毕业之后去了美国读书，她不再执着于杨晨感情的归属，因为我们都知道最终站在杨晨身边的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只有杨晨一直在做垂死挣扎罢了。我的任务就是有事没事向她汇报下杨晨的近况，刘依琳出国的事是我跟小西说的，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语气很平淡，然后就挂了电话。或许在她和杨晨的这场感情角逐中，她已经不在乎过程，因为结局早就可以预言。”
　　半刻的沉寂之后，路昀哲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是自私了一回的，我从来没有跟小西提过你，她或许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杨晨对你的感情显而易见，我妄图等着他为你与家里做最后的反抗，我甚至妄想着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在一起，是不是小西的感情就会偏向我了呢。”
　　他太需要倾诉了，这些往事憋在心里已经太久，一下子找到发泄的途径就一蹦而出，我依旧沉默，他需要的不是我的慰藉，而是一个忠实的听众。
　　这个男人爱的卑微，爱的懦弱，他在人前从来都是焦点，聚光灯一直都围着他转，可他爱的却是这般谨小慎微，这样的辛苦。
　　路昀哲的公寓在宁城的中心地带，从这里正好可以望到远处时代广场上的璀璨灯火，成排的路灯每到晚上就会点亮，使得黑夜如白昼般明亮。又一罐啤酒喝完，我捏瘪了易拉罐，起身离去，独留一个悲伤的身影在夜晚的阳台上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