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缭乱》子纠小白

5、东宫缭乱（5） 封宁赶到太

　　封宁赶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东宫从来不会有人拦他，他便一路跃马进了内院。
　　却见项沁寝宫，灯火通明。
　　“封将军，您可来了。”吴玠听说封宁到了，连忙冲了出来。
　　“怎么了？”封宁见他额上冷汗，忙问道。
　　吴玠急急地叹气，“太子爷刚从宫里回来就睡下了，我见他面色发红，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谁知……太子爷半夜却突然惊叫起来，我赶紧去看，发现太子爷似乎发热的很是严重。”
　　封宁皱眉，“为什么不叫太医？”
　　吴玠摇摇头，“将军，你不知道，太子爷将剑握在手里，说除了将军，谁敢进去便将他斩立决，臣也是——”
　　吴玠还没说完，封宁早冲进了太子寝殿。
　　“沁儿！”封宁见项沁手握着剑摔在冰凉的地板上，忙上前去抱他，却没料到，项沁抬手就是一剑。幸好封宁躲避及时，却还是被他刺破了手臂。
　　鲜血顺着流到项沁手上，他却浑然不觉，用力的推开封宁。
　　这时封宁才看清，原来项沁并非清醒。他连忙上前，项沁抬手又是一剑，封宁怕他不小心伤了自己，忙捉住项沁手腕用力一捏。
　　剑落在了地上，项沁也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然而最吃惊的人，莫过于封宁。只因项沁从来都是冰凉的手，都已经很热。
　　他连忙将昏迷中的项沁抱起来，却没有想到项沁会反应如此强烈。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的推着自己，脸上是一种封宁从未见过的恐惧神色。
　　终于还是失去了力气。项沁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已经烧得干涩的薄唇微微张开：“放开沁儿啊，沁儿是您的亲侄儿，王爷不要……”
　　封宁浑身一震，项沁口中的人，不就是他的母舅镇南王么？
　　镇南王在东衡势力很大，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可以算是沁儿最大的靠山。虽然不知为何，沁儿似乎对他并无感激之心，但项沁对母家的人都嫌隙颇深，有从来不愿提及，封宁便也不去问。
　　只隐隐记得前年自己到太子府，沁儿曾处死过一个多嘴的下人，只因偶然路过，听到那人说了句轻薄话惹恼了他。
　　因为沁儿脾气发的很是厉害，所以封宁犹记得那人猥亵笑意和那句话。
　　“我要是有个侄儿长得跟太子爷一个样，也得把他带到床上去……”
　　凌北静说自己对太子之苦不曾全然了解，他又怎么想得到竟是这般真相？
　　封宁见项沁抖得厉害，知他将自己当做镇南王，恐惧非常，无奈间只好先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回榻上。
　　却没想到，项沁突然抱住自己。
　　项沁身上那么热，透过几层衣料封宁都觉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温度。
　　不过知道抱住自己就好……
　　沁儿应该是醒了罢？
　　封宁略一放心，却听沁儿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再卑微不过的乞求着：
　　“王爷，求你放过母后吧。”
　　“求你……”
　　“抱我……”

　　太子项沁告假三日。
　　将军封宁在太子府陪了三日。
　　“啪！”上好的套彩茶盏落到地板上，碎成了几片。
　　大将军杜远怒气冲天，全然不顾皇上就在面前，破口大骂起来：“妈的，谁再敢说这些混账话，老夫撕了他的狗嘴！”
　　左相杨大人微微一怔，收起嘴角的嘲讽笑意。
　　皇帝摇摇头，“太子虽然有时任性，却很是知道维护皇家礼法，不至于做出这等有悖人伦的丑事来。”
　　“渊儿，你以为如何？”
　　二皇子项渊上前行礼。“回父皇，儿臣相信王兄自有分寸。封将军生性纯正，恐怕不会多想，只是既然有关太子和将军的流言甚嚣尘上，一味放任下去也有损我皇家声誉。”
　　大将军杜远冷哼一声。
　　“那皇儿因为应当如何呢？”皇帝摇摇头。
　　“让儿臣去办吧，”项渊抬头，眼底一片沉光，“儿臣与封宁是旧识，相信儿臣的话，封将军不会误会。”
　　皇帝点头。
　　项渊出了宫，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远远看到一人骑着一匹黑马，似乎刚从太子府中出来的样子。那人即使不说话的时候，都含着淡淡的笑，端的是俊美无双，从其衣着又很难判断身份。
　　项渊觉得他看上去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那人骑在马上与项渊擦肩而过，颇有深意的向项渊微笑点头，双眼一弯，隐隐有些狐狸神色。
　　项沁果然声称体弱不能出寝殿，只让封宁来见项渊。其实这倒正合项渊心意，太子冷血无情他倒同可匹敌，但是项沁那副阴晴不定的脾气，今天的场合还是不来为好。
　　项渊在正厅等待封宁，不久却来了个小婢，说封将军请二王爷到后院凉亭去。
　　项渊想了想，点头跟了上去。
　　封宁独自在凉亭等他，周围闲杂人等都屏退得一个不剩。
　　“二王爷。”封宁见礼。
　　“封将军有礼了，”项渊知道封宁不是喜欢曲折的人，便开门见山：“将军知道项渊今日为何而来罢。你和太子的事情还是传到了父皇那儿，幸得大将军一力挡着，父皇并没全然相信。”
　　封宁一笑。项沁一直很不放心项渊，他虽然没有一个地位很高的母亲，却名声甚佳。几乎所有反对镇南王的大臣如今都是项渊麾下，若是一着不慎，还真的很容易将储君拱手相送。
　　封宁却不那么恨项渊。
　　“多谢二王爷帮忙。”
　　“不必，”项渊摇头，“不过将军最好还是能暂时离开东宫，这样对将军和太子，都更好些，其中原委，项渊不用讲，相信将军也能明白。”
　　封宁预料自己能陪项沁的时日已经不多，无心与任何人纠缠下去，点点头，“多谢二王爷提醒，不过封宁不会离开沁儿的。”
　　项渊一怔，“将军若为以后打算还是听小王一句为好。不然……就算父皇可以充耳不闻，恐怕大将军那一关，将军就很难过了。”
　　“我意已决，二王爷不必多言。封宁是军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不过大将军一日不启程回边疆去，封宁一日不会离开太子府。”
　　项渊一叹，“将军这又是何必？太子毕竟是东衡的太子，不可能永远……”
　　封宁微笑，“封宁不懂来日方长，只知道来日难期，所以今天不会离开太子。”
　　“……”
　　“因为太子虽然是东衡的太子，也是封宁的沁儿。”
　　因为封宁也知道，项渊比沁儿，更适合做皇帝。
　　项渊虽然也是个冰冷无情的人物，比起项沁却要性子开阔许多。更兼之，项渊身后没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异姓王，其实将东衡交到项渊手中，无论对于宗室还是百姓来说，都反倒更加安全些。
　　而对于封宁来说，这种想法里面其实还有一个私心。
　　他，不想再让沁儿过得如此苦痛艰难。
　　他与沁儿年少相识，从无异心，可是两人毕竟立场不同。封宁无牵无挂，可以跃马扬刀，可以孑然一身，只要项沁高兴，他甚至不介意解甲归田，抛弃十几年辛苦经营的功名地位。
　　可是项沁不同。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是储君，是目光所向，当做天下楷模。
　　他应当勤勉尽力，可偏偏又有母舅的狼子野心在后催促。项沁拥有非同寻常的美貌，却偏偏是镇南王的侄儿。霸道的镇南王不止占有当朝皇后、自己的亲生妹妹，连侄儿项沁也不肯放过。
　　好不容易项沁能够封王立府，成家生子，偏偏本朝暗弱，长子项浅不到一岁，便被选中前往明濛做质子。幼儿体弱多病，夭折在前往明濛的路上，太子妃也相继离世，只留下襁褓中的项泱。
　　可是项沁，从来都不能说。
　　世人传其残忍，传其阴鸷，传其冷漠无情。
　　世人传其妖媚，传其淫邪，传其命数不祥。
　　却有谁知，皇家和母亲娘家的希冀，不仅沉重，而且锋利，项沁每动一下，总会触动其中一方，受伤失血，直到血流殆尽，直到体无完肤，直到真正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无血无泪，无悲无欢。
　　若无封宁，项沁的世界，怎么会有半点温度？
　　“封宁虽然背负着少年神将的盛名，在东衡，在中土，却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若皇家一定要牺牲封宁来保全太子，封宁绝无二话。”
　　项渊见他神色坚定，缓缓点头。
　　却没想到，封宁并未就此告别。
　　“二王爷，封宁，想与您谈笔交易。”
　　“哦，”项渊微微皱眉，封宁在他的印象里，从来都不是会去玩弄权术的人，“将军请讲。”
　　“封宁可以帮王爷实现一个心愿，不过作为交换，王爷也要答应封宁一个条件。”
　　项渊一笑，“不知本王有何心愿？”
　　“项潋。”
　　项潋是项渊唯一的胞弟，代替早夭的皇长孙去明濛做质子已经有足足八年了。项渊一直很想将他接回来，可皇帝不允，做皇子的也是无可奈何。
　　“封宁与大将军此番回到边疆，不会再一如往常的忍让保卫，若要将三皇子项潋接回东衡，也不是没有可能。”
　　项渊点点头。封宁虽然在军中长大，到底南征北战见识颇丰，也并非一届莽夫，权谋智计，远高于常人。这一点，他早有耳闻。
　　于是抬头看向封宁，“那么不知将军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