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冬初》犹斯舞

14、冯昱：别跟我提她 学生会的期

　　学生会的期末例会，在图书馆八楼的会场召开。

　　本来没我什么事，临出办公室门前，我被学生会主席许峥叫住，让我去当会议记录员。

　　唉，我暗自叫苦，哥们这午饭还没吃呢。

　　例会从一点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四个多小时了。就在我开始打哈欠的时候，终于听到会议主持说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我立刻两眼放光。

　　从我刚进办公室之后不久，许峥就总爱把我拎在身边，大小活动都带着。我整天忙得找不着北，周末也没办法回家，我妈恨不得每天都打电话抱怨。

　　后来听说他找了个女朋友叫顾颜，我才咂摸过来，他平时总爱找我聊天，大概也不全是因为看重我。

　　会一散，大家又被领着往东门外那家饭店走，说是期末聚餐，顺便给几个快退下来的老干部送行。我本来想趁乱溜，结果又被留下来搬资料、点人数、陪老师落座，忙得脚不沾地。

　　许峥自己也没闲着，一边跟老师说话，一边还不忘回头问我："靠走道那边帮我留个位置。"

　　"给谁留啊？"我故意问。

　　他嘴角压都压不住："顾颜一会儿来。"

　　饭店二楼被我们包了三个大桌，楼道里来来回回都是学生会的人。宣传部的周蕾拿着相机满场跑，几个学长已经把啤酒起开了，一桌一桌地倒。老师们刚坐下，包间里就热起来，玻璃门上全是哈出来的白气。

　　顾颜来得比大家都晚一点。

　　她一个人上的楼，围巾还没摘，手里攥着手机，站在门口时先往里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许峥刚好被团委老师叫住，隔着半个包间冲她抬了下手，说了句"你先坐"。

　　就这一句，满桌人都朝门口看过去。

　　"嫂子来了。"

　　"主席女朋友快坐这边。"

　　"给人倒点热的，别上来就灌酒。"

　　顾颜明显顿了一下，还是走进来了。她平时话就少，这会儿更安静，坐下以后只把围巾搭在椅背上，冲旁边的人轻轻点了下头。我从对面看过去，只觉得她坐在那儿像误进来的。

　　许峥本来把她安置在自己旁边，结果还没坐稳，就又被老师和几个部长叫走了。顾颜一个人留在那儿，筷子几乎没怎么动。旁边有人找她说话，她就答两句；有人给她倒饮料，她说谢谢；别人起哄她和许峥，她嘴角也只是很浅地弯一下。

　　周蕾过来给大家拍照的时候，还特地把镜头往她那边带了带。

　　"顾颜，往主席那边坐一点。"

　　顾颜抬头看她，像是没听清。

　　周蕾笑着又说一遍："拍合照。"

　　顾颜只好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步。许峥正和老师碰杯，回头看见了，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椅背上，像是怕她冷。整桌人立刻又起哄起来，说主席平时装得跟谁都不熟，轮到女朋友倒挺会照顾人。

　　她筷子没怎么动，杯子倒是一直握在手里。旁边有人找她说话，她就点点头；话一多，她脸上的笑就会先收回去一点。

　　中途她出去过一次，说是去洗手间。回来以后，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点。许峥凑过去低声问了她一句什么，她摇摇头，还是说没事。

　　又过了一阵，老师们吃得差不多了，包间里反而更乱。有几个学长喝高了，端着酒杯来回串桌，嚷着今天谁都不许先走。有人要去续摊唱歌，有人吵着先拍大合影，走道一下就堵住了。

　　顾颜就是这时候站起来的。

　　我那会儿正帮着搬椅子，抬头就看见她把围巾重新围上了。许峥从人堆里追出来，在门口拦住她。

　　他们两个站的位置正好在楼梯口边上。二楼包间的人一股脑往外涌，楼道窄，走起来全靠挤。有人端着没喝完的啤酒从后面喊借过，另一个抱着相机的女生又往前冲，想赶在老师下楼前把人叫齐。

　　不知道是谁的胳膊先撞到谁，顾颜被后面的人一挤，下意识往旁边让，楼梯口那块地上本来就溅了酒，湿了一片。我眼看着她脚底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人就要倒，许峥伸手去抓，没抓稳，只碰到她袖口。她整个人一下失了重心，肩膀先撞在栏杆上，接着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那一声动静把整层楼都震安静了。

　　我冲下去的时候，她人已经蜷在拐角的平台边上，额角有血，脚腕也扭得不太对。许峥脸都白了，蹲在那儿一遍遍叫她名字。

　　我第一反应就是打急救电话，报地址的时候手都在抖。旁边有人说拿纸，拿外套，拿热水，声音一层压一层。顾颜没哭，只皱着眉，像是疼得说不出话。

　　医院离学校不远，救护车来得很快。许峥跟着上了车，我也一道去了。到急诊门口时，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把额头抵在墙上站了很久，谁叫都没动。

　　医生先给顾颜清了伤口，又让她去拍片。确认不是大问题以后，我看也用不上我了，就先从医院出来。那会儿天已经黑透，校门口卖炒栗子的还没收摊，路边停着几辆出租，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去西门口吃了碗葫芦头，脑子里还是刚才的事，明明一开始只是普通聚餐，最后却闹成这样，想想都烦。

　　回到寝室以后，我越想越堵得慌。刚把外套脱下来，手机就响了。

　　"喂！谁啊！"我没好气地接起来。

　　"怎么着冯昱，今天是丢钱了还是丢人了？气儿不顺啊？"是高中同学原一源。

　　"唉别提了，今天触了大霉头，苦不堪言。对了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能走了，"他声音懒懒的，听不出情绪，"你呢，最近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吧。"

　　"风生水起个鬼，今天差点儿把魂吓没了！"

　　我从学生会例会说到饭店聚餐，从许峥说到楼梯口那摊酒，再说到顾颜怎么摔下去、怎么被送进医院。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说到后面我自己都停了一下。

　　"喂？原一源，你还在么？"

　　"在。"

　　他只回了一个字。

　　我听着不太对，赶紧给自己找补："算了算了，不说这倒霉事儿了，你赶紧休息吧，我就是今天太烦了。"

　　他那边停了两秒，才问："顾颜现在怎么样？"

　　"啊？"我愣了一下，"哦，人已经送医院了，头撞破了，脚也扭了，具体还得看明天。"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正想问他怎么了，他却先一步开口："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就挂了。我捏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衣服没脱就睡过去了。

　　我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了，还好是周末，不用担心翘课被抓到。我吃过东西之后没什么事做，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顾颜，怎么说也是高中同学。好在医院离学校不远，打车用不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接待的护士说她在三楼。

　　"叮！"电梯门开了，迎面走出来的居然是原一源。他看上去没精打采的，胡渣都冒出来了，看着像是一晚上没睡。他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在Y大么？"我先开口问他。

　　"哦，我妈让我过来有点儿事。"

　　"这样啊，哎，不对啊，你妈不是这医院的吧。"

　　"她今天在这边有个会。"

　　他说得很顺，我反倒接不上话了。

　　他抬手按电梯的时候，车钥匙在指间晃了一下。上头那个小挂件我以前就见过两次，怪里怪气的，跟他一点都不搭，像是从谁那儿顺手带回来的东西。他自己倒一直挂着，也没换。

　　"哦，我准备上去看看顾颜，要不一起吧？"

　　"不了，"他几乎是立刻接上，"我还有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背影却有点僵。

　　我找到了顾颜的病房。许峥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替她拨额前的头发。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尴尬地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