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节不保》居易行简

4、意外是如何发生的 1

　　10.
　　走出Mary办公室，顾辛整个人像是要散架。原因就是Mary那句\"你和陈缜注意点距离\"。不是说顾辛有多在意陈缜，她只是在意着那些作为一个人，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站着的人应该拥有的东西。就像朋友，像爱人，像家庭……只是顾辛很快收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不是二十一二的小姑娘，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任性——她是顾辛。年龄二十八，职业艺人，这就注定了她失去的事情和得到的事情是成正比的。
　　况且一早已经有失去的准备，现在再来抱怨，岂不麻烦？
　　既然不能抱怨，就好好工作，好好过活。

　　顾辛走到楼下才想起Mary那句\"别开车\"，就算不知道为什么，听Mary的也总该没错，何况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都不见自己的车。顾辛拿出手机本想拨给Mary，却意外的发现自己不想见她。是啊，就算顾辛再怎么跟自己说不该如此，此刻心里也还是有些埋怨Mary的。毕竟顾辛现在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她还不是神。顾辛苦笑着翻开通讯录，一行一行的名字，陌生或熟悉。良久，她点开\"顾茗泉\"，却不知道该不该拨出去。
　　顾茗泉，是顾辛的妈妈。
　　苏州人士，却意外嫁给了在香港做生意的顾辛爸爸，顾少辉。两个人都姓顾的好处就是，当离婚时不用在意女儿的姓氏到底是跟爸爸呢还是跟妈妈。
　　顾少辉遇见顾茗泉，是在上海。君子遇上佳人，是传说中那个年代应该有的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背景是子弹与鲜血。顾少辉让顾茗泉跟她走，毕竟时局如此动荡，身为英国殖民地的香港，是要好过上那么几分的。顾茗泉的父母很老套的不答应，也很老套的要跟她脱离关系。既然都如此老套了，顾茗泉又怎么能不老套的跟着顾少辉走。
　　到了香港，结过婚，生下了顾辛，才发现顾少辉做的不是一般的生意，是那个年代三足鼎立的大佬之一。顾茗泉既然跟着顾少辉走，自然不会在乎顾少辉做的是什么生意，甚至他什么都没有顾茗泉也不会介意。她介意的，是顾少辉不告诉她。
　　还是顾少辉发现顾茗泉的郁郁寡欢，试着带她出去玩，试着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试着给她惊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佳人却依旧。
　　只好离婚。话是顾茗泉说的，顾少辉只说好了就回来。一段持续十多年的婚姻，顾茗泉知道自己不会回来。
　　因为顾少辉不知道，顾茗泉郁郁寡欢的原因不仅是他，还有他手下的生意——顾茗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沾上了毒。幸好顾少辉给了足够的金钱，也幸好那年顾辛已满十八。顾茗泉将钱留了一半给顾辛，剩下的自己带着下了南洋，说是做生意。
　　生意兜兜转转，贩过毒，坐过牢，做过走私。还是维持了十年不到，便崩然倒塌。
　　只好回来寻到顾辛。顾茗泉并未说什么，但聪明如顾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母亲的毒瘾并未消除？何况南洋，东南亚，金三角，这几个名词合在一起足够让人明白。只是她不说，她也不问。也是那天，顾辛来到中南，应下Mary。
　　于是有了现在的顾辛。现在这个犹豫不决要不要给母亲打电话的顾辛。
　　犹豫良久，顾辛还是狠狠心转回了通讯录。翻来覆去十几回，顾辛带着一丝与Mary作对的兴奋，拨通了陈缜的电话。——顾辛是没有把自己的电话给陈缜，但是陈缜怎么可能不把自己的号码给顾辛呢？存不存，是顾辛的事；而给不给，就是陈缜的事情了。总而言之，顾辛现在是在给陈缜打电话，并且接通了。
　　\"喂？\"陈缜的声音有点沙哑，是感冒的沙哑，而不是那些歌手们为了好听而特地压下去的哑。
　　\"……我是顾辛。\"顾辛有些不知所措，总不能直接告诉陈缜自己的车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回不了家吧？给这么一个绯闻对象打电话，顾辛觉得自己肯定是烧坏脑子了。这时候的她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说的\"不能任性\"，\"我在公司。车……\"
　　\"等我一下。\"她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却没想到陈缜十分平静的说，等我一下。那句等我一下，不是变相的\"等我一下，来接你\"么？但是这也怪不了陈缜，要怪只能怪顾辛那句欲言又止的\"车……\"带了那么点\"来接我\"的意味。
　　等到顾辛反应过来，陈缜已经挂了电话。顾辛再次觉得自己肯定是烧坏脑子了，还未从风口浪尖上撤下来的两个人，怎么就聚在一起了呢？这已经不仅仅是任性，是把自己的前途压上去了。只是……是自己打电话让她过来的，怎么样也不好让她回去吧。顾辛只好按灭手机，默默的祈祷等一下没有狗仔队。如果有狗仔队，这回可真是跳哪里都洗不清了。
　　只是顾辛这样想的同时，又带了点兴奋。不过这次顾辛依旧是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与Mary对抗呢，还是\"陈缜过来\"这一事实。
　　顾辛也不想分清了。她的思绪转换得有些快，快到让她觉得有些疲惫。她现在只希望陈缜快点来，快点回家睡上一觉。

　　11.
　　陈缜是来了，不过开的不是自己的车。顾辛微微抬头瞧见时有些庆幸——这车，从外面看是看不见里面的模样的。顾辛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却看到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摆了摆——很显然陈缜不觉得她清醒了，陈缜只觉得若不是自己在顾辛面前挥了挥手，顾辛怕是早就睡下去了.
　　\"去哪里？\"上次是顾辛帮陈缜打开车门，这次换了陈缜，她不由想到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当然是回家啊。\"顾辛看了陈缜一眼，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扔给陈缜一个白眼。陈缜更是惊讶，只听过醉意可以带人变得本真些，难道睡意也可以么？她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带了些尴尬的沉默，毕竟能聊的话题不多，最能聊的如果说出来了就不仅仅是尴尬的沉默了。
　　不过顾辛是这样想的，不代表陈缜也是。喏，看那边，陈缜正在很不识趣的跟顾辛讲顾辛没有来的一个星期所发生的事情。\"那些记者们都问我你是不是被公司关禁闭了……你再不来我真真招架不住……周刊上最近都是我们的照片……师傅给我安排了个经纪人……诶对了我们的照片好像是潮周刊先放上去的，潮周刊是不是中南的？\"这些唠叨抱怨或者疑问顾辛都没有听到，她睡着了。不知道是可惜抑或庆幸。只是陈缜转头看她的侧脸时，觉得幸好她没有听到。
　　到了顾辛家门口，顾辛也还没醒。陈缜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接错了，把车停进车库后竟然就那样熄了火，看着顾辛侧脸，等着顾辛醒来。
　　陈缜总觉得自己除了音乐就无欲无求，只是这时候心猿意马的动了小小那么一下子的心。看着顾辛侧脸的陈缜觉得这样是无伤大雅的，反正师傅说过不要和圈内人谈恋爱。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断肠人也快到天涯了——陈缜觉得自己快被饿死了。她只好轻声道；\\\"顾辛？顾辛……顾辛……顾辛……\"一声声的\"顾辛\"也还是没有叫醒顾辛，或者说没有完全叫醒——顾辛指了指自己的包，再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这位从未抱过人的陈家大小姐把她抱回去，钥匙在包里。
　　陈家大小姐倒是很顺从的下了车，抱起她，临走还不忘锁车。唔，还是别看陈缜的眼睛。
　　当顾辛躺在沙发上的时候，陈缜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再抱起她回卧室了——她可以几日几夜不睡，但是捱不得饿。她望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意思的顾辛，只好恨恨的走去厨房。厨房里东西不多，冰箱里东西就更不用说——全是速冻的。陈缜没力气抱怨，只好随手抽出一份咖喱饭扔进微波炉。
　　在因为没有力气所产生的好脾气下，陈缜很高兴的吃完了饭，很高兴的把顾辛抱回了房间，很高兴的困了，很高兴的躺在了顾辛身边。
　　只是这会儿她是睡不着的——她是困，可她不是猪。
　　她反反复复的想起潮周刊，越想越是觉得这是中南的炒作。那顾辛知不知道呢？陈缜想起那天顾辛反常的帮她披衣服，拉车门……然后当顾辛什么都不知道。
　　陈缜望着床上的顾辛，喃喃自语，\"我接你回来还把你抱上来，你也没告诉我你家客房在哪里，看在我这么累的份上，睡你旁边一点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