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无心》时维

9、第一章（三） 如今烟花巷

　　话说太祖爷当年力排众议，为齐王爷立了一位男王妃，以致帝朝男风盛行。
　　上行下效，如今朝堂里的大臣们十之三四都蓄了男宠，烟花巷里南风馆的生意甚至已经远远压过了青楼，反倒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寻不着良配，此乃后话。

　　却说这莫家。
　　莫老侯爷持身端正，行军打仗在行，约束子侄却不大晓得变通。
　　当年莫离与祥王闹得惊天动地，如今老侯爷已经回老宅休养，在儿女婚姻之上的话语权，却早被先帝在谈笑间灰飞烟灭了。

　　家中有莫离与闵中垣成日里出双入对的言传身教，男子与男子也能相爱的那等事，莫枘便是再木讷也是知道的。
　　因此那日信雨亭中，洛欢拿那等酸溜溜的眼神望他，又不温不火地撂下一通话，莫枘心里便明镜似的。
　　洛公子丰神俊朗，爱慕名扬天下的杜公子，不喜他总是与杜庭兰在一处，倒也是常情。
　　因此莫枘便很识相地寻了个借口离去，也不曾想得那般仔细。

　　杜庭兰独揽一世风流在前，莫离与闵中垣大闹那会儿横插了一杠子的祥王明徵后来居上，再加上婉转居近日声名鹊起的柳舒焉，莫枘不止一次听闵中垣喟叹过，现下或许正是美男子辈出的年代。
　　洛欢其人，再加上在武苑中的名声，如此人物自然是让他记忆深刻。
　　虽是匆匆一瞥，洛欢的相貌，到底还是让莫枘惊艳了一回。

　　但惊艳过后细细思忖，却是自己心底的那几分相形见绌。
　　莫枘之所以总被莫离唤作“小讷”，不过是因为他性子淡薄，不喜攀比，却不是讥讽他木讷迟钝。
　　但于莫枘自己，因着自幼体弱多病，不似其他孩童那般活泼跳脱，时不时会在自怜之外生出几分自卑的心思。
　　如今站在稷宫文武魁首的面前，莫枘心底的那一点点自卑再度萌发。
　　无论是杜庭兰还是洛欢，他们的一身气度，别说莫枘学不来，便是天下人，又有几人能够比肩？

　　只是莫枘忘了，气度与气量从来不是一回事。
　　洛欢虽然气度非凡，但这气量，着实还是小了些。
　　那日下学，莫枘还没进家门便被洛欢给堵在家门口。
　　一群纨绔子弟显然是才与人动过手，虽不至于吃亏，到底不像占了便宜的样子。
　　洛欢虽然依旧不急不缓，但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也让莫枘打了个寒战。

　　正局促着如何化解这段无妄之灾时，一向埋在书堆里的莫堃拖着莫离急匆匆奔出来，说他二哥莫离回来了。
　　若不是忌惮莫离身份，连洛欢都不大敢招惹，恐怕那日还得闹出不小的祸事。
　　但即便如此，莫枘还是借口家中有事，半个多月也未曾踏足稷宫一步。
　　昨日赵子旸来送书帖时提起，武苑的那群人被师范带去了城外的演武场，稷宫如今清静地不得了。

　　莫枘正思忖着要回去一趟，却被莫远央着他代为打理两天家事，这才耽搁了下来。
　　一想到三哥三嫂正在忙的事，莫枘心情才舒缓了些。
　　他从前因身子孱弱不愿耽误别人，不肯过早谈婚论嫁，但如今也到了弱冠之龄。
　　这婚姻大事，只怕是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