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无心》时维

13、第二章（一） 流光易逝，

　　流光易逝，春红落尽，转眼便是盛夏。
　　莫家的院墙爬满了藤萝，三伏天蝉鸣高远声声入耳，便是在这大清早，也带着几分暑热，叫人无法安眠。
　　莫枘起了个大早，才梳洗完准备去拽莫堃起来晨读，一出门，便看见对面门户大开。

　　莫衷一是衷一园。
　　定远侯府的衷一园，正是二少爷莫离的住所。
　　从前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人进出，如今添了个人住着，倒是热闹了不少。

　　莫家二少爷正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看他家闵大侠做每日的功课——练剑。见莫枘出门，也不顾自己还是衣冠不整的样子，拖着他一同欣赏。
　　挑，刺，点，一气呵成。
　　霎时间，凛冽剑气扑面而来。
　　闵中垣的剑与他的为人恰恰相反，带着几分睥睨之气，不愧是出自名师指点，正统的君上派继任掌门。

　　“卧梅听雪？”
　　莫离看了半天，见他步子越来越慢，剑光却铺天盖地，宛如漫天飞雪，正是闵中垣以慢打快的绝学。
　　“你不是说热么，给你降降温。”
　　闵中垣撤剑，无形的剑气依旧充斥着整个院落，连站在门外的莫枘也觉得一阵清凉。
　　“你家绝学就这么用的！我这就去告诉你师父！”
　　莫离口中这么说，心下却不由技痒，当即对莫枘道：“我与你闵大哥过两招，你给我们做个见证，输了的那个今儿个一整天都得听赢家差遣！”
　　“这……”虽然从未见过自家兄长使剑，但当年莫离大杀四方的事迹莫枘还是有所耳闻的。见自家二哥这么积极，莫枘总觉得有些不大妥当，看了一眼闵中垣，又看着莫离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二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不是阴谋，是陷阱。”莫离嘻嘻一笑，挑了眉看着闵中垣：“要么弃剑认输，要么和我比，二选一，别告诉我你不敢。”
　　“可是不论输赢我都听你的啊……”闵中垣叹了口气，将手中长剑丢给他：“点到为止，出这院墙的就算输。”
　　“一言为定！”

　　莫离跃跃欲试，却还不忘在闵中垣回房拿剑的空当，将散在身后的长发拿发带系好。本就是相貌清俊的青年，如今长剑在手，竟带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
　　“这样打扮，比你那杜大才子洛三公子如何？”看出莫枘眼中的欣赏，莫离又忍不住开始逗弄这少年老成的四弟。
　　“二哥文武全才，自然是风流倜傥。”莫枘若不清楚他的脾气，这许多年岂不是白混了：“稷宫文武魁首，又有哪个能指使着武林大派的掌门东奔西走的。”
　　在宫中有皇上宠着，在朝堂有睿王护着，到了江湖还有君山派做后盾，难怪莫离一个人就能把京城搅得鸡飞狗跳还有恃无恐。
　　莫离怎由得他岔开话题，一双凤眼将他紧紧盯着，口中却笑道：“钟灵毓秀的孩子却这般不解风情，也难怪有人要变着法儿来……”
　　“咳咳……”
　　闵中垣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两声，一把扯过兀自叽叽喳喳的莫离：“不是要比切磋切磋么，这就开始吧。”
　　“你就护着他！”莫离左掌平推，足尖轻点便拉开了与闵中垣的距离：“多少年不用剑了，先让我适应一下，小讷去回廊坐着，别误伤了。”
　　莫枘尚自在琢磨莫离那一番话，闻得此言才想起二人其实是在比剑的……
　　果然是有事情要发生啊。
　　莫枘长叹一声：“我去叫堃儿来。”

　　牛皮不是吹的。
　　莫离既然敢挑战闵中垣，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原以为莫离这种泥鳅似的性子，武功路数也应该是走的轻盈一路，没想到几招下来，即便是莫枘也看出，闵中垣十招之中有七八招都是在防守。
　　莫离的凌厉不下闵中垣，每一剑都如同破竹一般，切入对方最难使力的那一点。若非闵中垣这二十年苦修不辍，下盘功夫练得十分扎实，只怕早就被莫离一脚扫出院门了。

　　“咦！这个我见爹爹使过！”
　　莫堃见莫离一朝横扫千军之后竟然去势不减，借着这股劲腰间一拧，长剑在半空中扫出一抹清影，直取闵中垣而去。
　　“枪法也能改成剑法？”
　　莫锋用长枪，莫离用长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啊……
　　“是‘唯快不破’，虽然兵器不同，但武功不是万变不离其宗么四叔！”莫堃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望着莫枘：“祖父的成名绝技，四叔不记得了么……”
　　“呃……”莫枘无语，他确实没见过这一招，不对，他自小被母亲保护得严严实实，连他老爹练武都没见过的，怎么记得住这些招式。
　　“这些招式从前娘教我练过的。”莫堃看着场中越打越激烈的二人，自然是想起了从前习武的“悲惨”岁月。
　　“那为何后来又不练了？”莫枘心下好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江湖之大，不是比偏安一隅更加自由自在。”
　　剑影交织，渐渐连路数都看不清了，只剩下满院纷乱的落叶，还有落叶间穿梭的两道身影。
　　“因为我怕疼。”莫堃撇了撇嘴：“娘亲可不如四叔你和善，生气起来躲都躲不过的……”

　　“小子，说你娘坏话呢？”
　　莫离的声音从小院的另一端传来，只见他鬓发微乱，面上却犹自带着轻松的笑容。
　　闵中垣见他分心，果然提剑便攻，却不料莫离身形一晃与他错身而过，脚下使了个绊子，左手骈指直点他后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听莫堃一声惊呼，闵中垣本已准备好的应对之法生生一滞。
　　莫离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手腕一翻，一剑横拍出去，带起的剑气竟把闵中垣逼着退了两步。
　　“啪”的一声，闵中垣抬手挡下莫离弹出的石子，却被另一颗石子击中膝盖，不由地一个踉跄。
　　“还打不打？”莫离笑嘻嘻地望着略显狼狈的闵中垣：“连堃儿都看出来的招式，你竟然躲不过？”
　　“是你花样太多，实在防不胜防……”闵中垣苦笑，虽然许久不曾交手，他却有心提防暗器，没想到竟因为莫堃的打扰而分了心神，中了他的连环计。
　　“那你今天可得任我差遣了。”莫离把剑丢到他怀里：“我今天想去澜墟山钓鱼，你去准备吃的，堃儿叫人备车，小讷和我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快回。”
　　“我们也去？”莫离有些诧异，却见莫堃欢呼一声，一溜烟跑了：“堃儿……”
　　“不去，难道还等说媒的人上门不成？”莫离指了指主屋的方向：“二哥不会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