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秦》任祁

2、少年时盛光

　　平日里幽静的小巷里，有喧闹的声音传来，彻底惊醒了在河岸旁昏昏欲睡的我。
　　夏天的午后，总是特别热，不管是两千年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江苏地区，还是如今的赵国都城邯郸，都是属于历来所说的中原地区，典型的冬冷夏热气候。而有茂密的大树、潺潺流水的河岸边，无疑算得上是一个较为理想的午睡之处了。
　　记得当初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并且还重生了的时候，真心有点接受无能。好吧，我承认，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刚进入校园的大学生，并且被套上宅男称谓的我，小说、电视剧看多了，知道穿越这回事并不稀奇，了解一些穿越必备常识也很正常，可这事发生在我身上就太不正常了有木有！
　　明明我睡觉前是在打网游啊，即使我一觉起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已经穿了，也应该是在那一眼望去尽是帅哥美女的画面特别唯美浪漫的网游世界里才对，为什么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十几天之后，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一个胡子邋遢的大叔啊，这太不科学了有木有！
　　后来即使我知道了，那位胡子邋遢的大叔就是我这世的便宜爹，并且他已经收拾干净坐在药堂里为百姓就诊时，也改不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事实上，我很佩服这里的百姓，要知道我那便宜爹虽然是个医术高明的好大夫，可是他时常把自己扎在药堆里弄得跟叫花子一样脏兮兮的，也不知他们是怎样放心让他看病的，这也太不符合常识了有木有！
　　至于我那还没见过的娘亲，听说是在生我是难产死掉了，我当初看到便宜爹的颓废样，也正是因此娘亲的去世给他造成了严重的打击，才终日浑浑噩噩的借酒浇愁而导致的，要不是有邻居大婶的帮忙，估计我这个幼小的婴儿都活不成了。
　　当然，你不能指望我那个便宜爹能会带小孩，更何况我还涉嫌杀害了他的妻子。要不是我带了前世的记忆活着，要不是我五个月大时，就努力练习站立，估计要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婴儿，在这个严重缺乏生活常识的老爹照顾下，可能早就提前去见西天如来佛祖了，哦，也有可能是阎罗王。
　　稍微长大一点，就是差不多两岁的时候，老爹见我能自己活着了，就每天把我带到药堂里，任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真的没再照顾我了。
　　可怜我一两岁小儿，每天要早早的起来，再把老爹叫醒，一起去药堂。到那里附近的小吃摊上吃早饭，中午晚上的饭都是如此，一天三顿，吃的我都想吐了。可是也没办法，谁让我长度不够，没法做饭。家里老爹赚的钱也不多，不够去大客栈吃的。
　　于是乎，我就这样慢慢地长大了，今年已经幸运的活到八岁。虽然我身体比同龄人要矮，但我坚信，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肯定与这里的不一样，要知道，二十一世纪的男生一般都发育的比较晚的！
　　两年前，便宜爹对我的态度已经亲切了不少，大概时间能抹平一切创伤吧!他不再那么颓废了，时常也会关心我的吃住情况，并且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药堂。我想了下，反正也没什么喜欢做的职业，更何况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有一身医术也挺不错的，就答应了。
　　这个时代，属于战国末期，也就是战国七雄即将争霸天下的年代，据我所了解的，秦国这个时候的国君，是那位历史上著名的儿子不清的秦庄公，即秦异人。好像未来的秦始皇嬴政已经十一岁了，这个时候的他，叫赵政，刚出生时就被当作质子，关在邯郸城内。具体被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只是大街上时常有传言说嬴政的那位貌美的娘亲，赵姬，又如何如何了，被谁谁谁看上了。只是被国君护着，加上这几年秦国的国力越来越强大，倒也没什么人敢做些什么。
　　赵国的百姓在说这话时，大都是有些愤慨的，但是对象却不是赵国的达官贵人，而是赵姬，颇有几分恨不得她死的感觉。如今秦国国力愈来愈强，已经不是其余留过所能压制住的了，百姓担惊受怕，好像秦国随时都有可能派兵攻打他们一样。
　　而因为这样，我估计嬴政和赵姬在王宫里的生活并不好过，平民百姓尚是如此，更何况那些与王权直接有关的人，明面上不受什么委屈，暗地里的刁难应该是少不了。
　　关于秦始皇这个人，我倒是了解他一些。几个数字，13岁即位，39岁统一六国，50岁去世，照这样看，明年嬴政就应该能回国了。
　　这样，这乱世也差不多开始了。像我这些小普通老百姓，还是赵国的，不知道到时能不能逃过一劫啊？

　　中午看病的人也不多，还有个学徒帮我那大夫老爹的忙，我就时常溜到这小河边睡午觉。往常这边几乎没什么人，浅眠的我，也还能睡得不错。可现在，身后七八米外小巷里越来越大的吵闹声，其中还伴随着踢打起哄声，实在让我无法入睡。
　　无奈，随手捡起身旁的一片树叶，遮在眼上，挡住那炽热的阳光，就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晃晃地向巷子里走去了。
　　一大帮看起来像是混混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任性地踢打着。嘴里还不时愤愤的骂着——
　　“小杂种！”
　　“没娘生没爹养，也敢跟我们较劲！”
　　“打死他！”“打死他”------
　　而那个被围打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身体也异常单薄。面对不断落到身上的拳脚，他却没有听之任之，反而凭借瘦小的身形，不断的逃避，还不时的给予他们回击，虽然力量很微弱，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放弃，不断地努力反击着。
　　社会上从来都不乏流氓混混这一类人，他们从无国家之分，年龄之限，美丑之别，大抵唯一的区别就是，现代的女流氓比比皆是，而古代就没有女流氓。
　　从这点上来说，古代的流氓找茬比现代的要直接和血腥的多。然而，我却没有想到，虽然只是一帮少年，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吐出那样伤人的话，却可以对比他们还小的孩子拳打脚踢，完全没有一丝恻隐之心。而那个男孩，同样的让我有些吃惊，他单薄的身体爆发出的强韧的气势，远远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该有的。
　　应该，如果，可能，他活的久一些的话，说不定是这个时代的某一个重要的人物呢！
　　想到这儿，我不由开始兴奋起来。就静静的站在拐角处，内心由衷的希望这场打架能快点结束，同时老天爷保佑那个男孩能不要死，留半条命也成啊！
　　咦？你问我为什么不上去救人？为什么不喊人来救？开玩笑，就我这小身板，不到一米高的，估计不用到内围，刚到外围就会被小喽罗解决了。再说，他们虽是混混，但到底也是些小混混，能打多久，估计等到我把大人叫来了，这架也就打完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收场了。一个看起来是头头的人，领着一帮小的，扬长而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打架成功的得瑟样子，真让人恨不得用脚在他们的脸上踩几下。
　　当然，我也就想想。等他们经过我这边时，我还是得努力掩护好自己的身影，不让他们看见。好在，他们也只顾着高兴了，没注意到我。
　　我这才拐进小巷，小心翼翼的迈着脚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
　　男孩的身上混杂了泥土与鲜血，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了。他正仰躺在地上，不知道做些什么，不走也不管自己的伤。走近些了，却看见他的脸上有肆无忌惮流淌的泪水。我有些惊讶，因为他完全没有发出声音。这样无声地流泪，不知是受过了多少次的罪，不知是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这样。
　　“喂，你叫什么名字？需要我帮忙吗？”我不禁开口问道。
　　他很明显已经注意到我了，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反而有些狠狠的说：“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和曾经欺负过我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气中的狠戾，让我心里一突。不知怎的，都有些要冒冷汗的感觉了。
　　“你愿意收留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泪水也已经被擦干。
　　“啊？嗯。”我反应过来，应了声。居然发现他快比我高了有一个头了，这点真让人不爽。真心怨念自己这世严重缩水的豆丁身高，真心怀疑自己自己营养不够。
　　不行，回去一定要想办法补补！
　　“那好，你带我走吧！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我叫赵高。”
　　赵高？好名字。
　　不过，怎么有点耳熟啊！
　　赵---赵高！
　　我了个去，我可不可以申请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