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烟雨难断桃花香 竹马应自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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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烟雨难断桃花香
退出门后，殷璃红衣一身，火红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种多么寂寞的倔强，像燃烧的火焰，照亮多少孤独和冷傲。
“璃儿......”苏暮然看着殷璃有些恍惚地走出房间，担心她摔在地上，忙过去扶住她，“师父跟你说什么了，你如果觉得有难度告诉我就是……”
殷璃冷笑一声，用手推开他，漠然看着他：“难度？我殷璃从来不觉得什么事情会让我觉得有难度。只是我笑我自己，果真才十五岁，懂得太少。这江湖太深，我不过是沾了师父的光，让别人都对我畏惧三分。其实师父这武林盟主才是真正的高人。而我，渺小如尘沙。”她把“武林盟主”咬在齿下，似乎十分憎恨。
苏暮然眉头都锁到一起去了，他觉得这事情不对啊。按理说殷璃早就知道师父曾是武林盟主，如今这......倒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于是他一脸担心地说道：“璃儿，师父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跟我好好说说好不好，别这样，我会担心的。”他放下手中的剑，步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确实殷璃太反常了。以前她总是盼望能接任务。如今任务到手，她竟如此难过？
不过她迟迟不肯开口，苏暮然没有办法。
殷璃讪讪一笑，表情僵硬：“其实今天有外人闯入了题花巷。他看似没有什么敌意，但是我深知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今日只是和他同和一曲《离殇》，我便觉得输他一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总算知道，什么是江湖，什么是社会。只是师傅，他，他怎么能......”
“我知道了。你问了师父的私事了，对吧？没想到师父居然告诉你。师父给我下达这个任务其实很久了。其实这件事情不能怪师父。”苏暮然轻笑，双手抱住眼前的人，“璃儿，我知道你表面看起来深不可测，内心其实单纯无比。因为你还没入世。你的冷漠只是骨子里的不羁而已。我知道这是你的身世......”
“不要跟我提身世！我和你们没什么不一样。你也是师父收来的，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殷璃挣脱苏暮然，脸上表情仍然僵硬，双手仍然冰冷，一袭红衣看起来甚是可怕。
苏暮然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听了些什么。如今殷璃这么说应该伤的很深才是。师父为什么要说，师父明明深爱她为什么还要告诉她曾经的事情。让她这么难过，苏暮然怎么办？
苏暮然走过去，眼神里的温柔落下眼角：“我们是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在一起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面对的呢？”
殷璃摇了摇头，哽咽地说：“师父说让我和你一同去接应吕后那边的人，朝中若有变，就竭力帮吕后。”
苏暮然松了口气，这倒没什么，不过，她还是没说为什么伤心啊。
“我问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帮吕后。”殷璃冷冷地说。苏暮然心里“咯哒”一下。
“师父对我说他的往事。他和吕后本是恋人。小时候的吕后很可爱，那个时候她和他还算青梅竹马。师父就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也深深地喜欢着她。直到那个女孩的家人送她入宫，一切都变了。一朝选为君王侧，后为一国之后，把师父一个人丢下。师父还是那么痴情，说要夺得天下，把她抢过来。再见面，个个都不是从前的人。她被万人瞩目，而他是武林盟主。她笑得无比妖艳，她当着师父的面说，区区一个横冲直撞的狗有什么可理会的。既然如此，师父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放弃武林盟主的位置归隐下来，还暗中帮她？”
“师父把他的故事告诉你，不是让你去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判。够了，璃儿，你我都是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应去喋喋不休。”苏暮然冷冷地看她，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的眼神，如同寒冰一般冷。
殷璃大笑：“师兄！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开始以为这个世界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在我面前，杀与不杀而已。没想到是我想得太简单。我以为我看透了世事薄凉，结果是世事又薄凉了我。师父和吕后的关系，我吓到了。那年他以自己武林盟主的身份，又暗中杀害了先皇。师父怎么能.......”
苏暮然闻后脸色大变，连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我的生命只因为师父而延续。师父所有都是对的，能抉择你生存与否的就是师父，你还想说什么？再说，与你有关吗。曾经是谁觉得‘事事与我无关’，现在又是谁多管闲事！”
殷璃觉得眼前的苏暮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模样，她气急败坏，狠狠地打在桃树上，顿时花雨迷蒙如梦。
苏暮然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只是眼神突然暗淡，顾不得紫衣翩翩优雅的形象一把拉住她的手：“桃花本是无名罪，只为伊人入泥间。自古上下五千年，何必离愁为他言？”
他望着她的眼，如此清明。殷璃对苏暮然的眼神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年一人花开一人花落早已寻常，可是她将这些年他的好都记得一清二楚。连自己稍稍隐瞒一点心事都瞒不了他。
你，到底是我的劫，还是我的缘？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师父。
苏暮然见她不响应自己，便轻轻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用那种任何人都抵制不过的温柔悄悄探进她的心灵：“璃儿，别想那么多好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何必守着一寸旧土暗自神伤。”
既已拉你入怀，怎么舍得把你放开？
殷璃默默感受着他的温度，眼睛痒痒的，第一次有了湿润感。
殷璃慌忙推开他。不会的，我怎么可能有泪？我从来都不会泪流的。
“那我跟你去就得了。师兄请早些休息吧。殷璃告退。”殷璃冷冷地对他说。
语气，恍若千年积雪，怎么样都化不开。
苏暮然扬起嘴角，却是苦意：“朝夕与共，我便知道，我喜欢你。只是，你喜不喜欢我，我真的一无所知。”
这便是他的真心话，一无所知。
是啊，谁会懂得我忽冷忽热的真正缘故，是为了你。
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注定会伤他一生，卦中，自己姻缘便是下下策。
殷璃叹笑：“那么，你可想过，你拿什么与我承诺，或者说，你承诺得起什么？我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我只想做一名杀手，报答师父的大恩大德。”殷璃松开了他的怀抱，一字一顿地说，说得撕心裂肺。
“我一生不够那就下一世，下一世不够那就三生三世。三生三世不够那就永生永世，总之——璃儿，你看看我敞在这阳光下的心思吧。”
他说得那么固执，她呆呆地看着，快窒息，快停止了心跳。
殷璃摇了摇头，挣脱了他跑到长廊上坐着。
良人就在眼前，相逢何必曾相识。
苏暮然。不要怪我对你这么冷淡。我真的不想此番儿女情长。
寒意袭来，两人才发现密密麻麻的小点爬上了青石板，不一会儿大地便徒然变了另一种颜色。烟雨朦胧，一下子便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雨落，湿透了自己左手。
“师兄，你应该明白的。你我有别。我确实性格古怪。是因为我从小就觉得，我要杀了我的父母，我要让他们知道，遗弃我，是多么可笑的错误。”不知道是怎么鼓起勇气说完这一句话的，只是殷璃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轻松，“而我，从来不打算祸害另一个人。我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爱，你不要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了。”
于是话音刚完，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滴在苏暮然的手臂上。
苏暮然淡淡地看着她：“璃儿，你何必这样妄自菲薄。”
“璃儿，我苏暮然对你发誓。我会一生一世照顾你陪在你身边。我要让你不自傲不自卑，做我一个人的殷璃。”苏暮然对她很认真地承诺着。
殷璃摇了摇手：“师兄，你是我看作的亲人，请不要让我失去这么一个亲人好么。”
谁能够解救我。谁能够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苏暮然走到她身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天气不好，令我也有些神志不清。璃儿，是我的错，我用一生去保护你，乖璃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殷璃看着他被自己折磨得如此疲倦，心里一紧，歉意之余她回答道：“嗯，师妹永远和师兄在一起。不离开，也不离开师傅。”
“一辈子吗？”苏暮然终于笑了。
“是……一辈子。”
“那边足矣了．．．．．．”到最后，他终于明白，自己要的爱，只不过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温暖。能够这样真实的感觉得到她在身边。
“对了，璃儿，我听你刚才说有人擅闯题花巷。怎么可能，题花巷不可能被人发现的。”苏暮然继续说道，“又怎么可能，有人胜过你一曲《离殇》？”
说？怎么说？从哪里说起走？说自己让他们进来不是自找苦吃吗？
殷璃摇了摇头：“是真的。我敢作敢当从来不在乎这些。只是那个人怀中一支玉箫好看得很。我猜他身份一定不寻常。所以才追出题花巷。”
苏暮然也不打算多想。毕竟这地方还很隐蔽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攻破。既然有人知道就得通知师父。毕竟师父安慰是他最在乎的事情：“那你追出去后找到他了吗？”
“没有。只是还碰到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在留意我的行踪。我发现江湖真是江湖，我果真应该出去看看。”殷璃也冷静下来。
苏暮然看她总算不极端，于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好了，我们还是来说说接头的事吧。”
殷璃点了点头：“你给我讲讲这局势，我还不太清楚顾兰国的情况。”
苏暮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我慢慢给你道来。只是你再也不要去在乎师父的事情。师父对你对我你自己说好不好。”
“师兄教训得是，我下次不这样了。”殷璃难得笑了。
两人身影消失在屋檐细雨中，花香在雨中飘散，零落成泥碾作尘，却只有香如故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烟雨难断桃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