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情诀》单羽毛君

4、第 4 章

　　夜里没有睡好，鸿雁一大早便醒了，看天色也大概才五更，让他惊讶的是，比他起得更早的无真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你平常都那么早起来吗？”

　　“……也不是。”无真见他起来，惊讶了一下，“你昨夜也没有睡好？”

　　犹疑片刻，鸿雁老实点头：“我昨天想了很多……我还是怕自己掉进了莫名其妙的陷阱，害了你。”

　　鸿雁一脸的忐忑，让无真不由得上前两步，抬手摸摸他的鬓角——就如当年他还年少的时候一样——

　　“我的江湖恩怨在我死的时候就已经了了，谁还会那么无聊想着害我呢？”

　　“可是！”抓住鬓边的那只手，鸿雁纠结不已，却又忍不住怀念的将那只已经明显比自己小了一些的手放在颊上轻轻蹭动，合上两眼，嗅着那长年浸润而来的淡淡药香，低声呢喃，“我就是觉得怕，真……”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小半头风华绝代的年轻男子像个孩子一样抓着自己的手撒娇，无真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好了，不闹了……我一会还得去欢喜佛给人看诊，你今天就好好呆着，知道吗？”

　　“好吧……”鸿雁这才放了无真的手，答得不情不愿。

　　站在门口，直到无真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拐角处，鸿雁脸上乖巧的表情一点一点慢慢敛去，从目无表情的冷漠变成令人胆寒的冷酷，红唇微启，唤出一个名字：“影一。”

　　一条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鸿雁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单膝下跪：“主人。”

　　“你去查，还有什么人知道‘无真’的存在！”

　　今日的欢喜佛气氛有点奇怪。

　　进门之前，无真因那莫名奇怪的氛围皱起眉头。

　　进门之后，无真才知道有那么大一群人在等着自己。

　　除了廖青、风鸾及欢喜佛里面一些熟面孔之外，全是些没任何印象的陌生人。

　　大概二十人，不难看出，都是些江湖人。

　　一个个不是带刀就是配剑，或坐或站，神色肃穆，却规矩得很，自成一统，那阵仗，若是普通老百姓见了定是要被吓破胆了！

　　无真面无表情扫过众人一眼，目光停在廖青与风鸾身上——

　　“吴大夫你总算是来了——你再不来的话，我这欢喜佛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廖青笑吟吟起身迎向无真：“这里有位贵客可候了你大半宿就等着救命呢！我说不知道吴大夫你住哪，他们偏就不信，可好！我还真怕你今日也有事来不了，那我这欢喜佛就真得关门大吉了！”

　　廖青的模样有点夸张，无真静静看他演了半天，却连个起笑的表情都欠奉，等人演够了，消停了，无真才目无表情问一句：“人在哪？”

　　“你就是宜临城最好的大夫？”

　　这次开口的是那些陌生人之中比较像头领的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子，刀削一般的立体容颜，说不上多英俊，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坚毅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无真掀动眼皮，只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点头算是回答。

　　“幸会。”男子向他抱拳，“在下柳芳叶，千帝城赤帝座下右侍卫，此次前来是希望先生能为我家主人解毒。”

　　柳芳叶，千帝城。

　　这两个名字，不管是人的，还是城的，对无真来说确实不是很陌生。

　　“……你主人叫什么？”

　　柳芳叶微微一愣，迟疑不过瞬间，暗自低头喃喃一句：“请恕属下无礼。”对无真一字一字郑重说道：“我家主人名讳洛云隐——不知先生可否现在便与在下一起去见我家主人？”

　　无真心下咀嚼“洛云隐”三字片刻，点点头：“带路。”

　　洛云隐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长相斯文秀气，许是因为毒伤，脸色显得有些青白，倒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即便是在受到伤病折磨的时候也依旧深邃凌厉。

　　一种合格的上位者必然会有的气质和气势。

　　无真被领到洛云隐面前的时候，洛云隐神色自若的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据说是宜临城最有名的大夫，一面暗暗感叹这人看起来如此年轻，一面暗暗怀疑这人是否真的就如传闻一样医术了得，明面上倒是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吴大夫……幸会。”

　　无真淡淡的点头示意，从容不迫走到洛云隐的床榻边上——这个男子即便半卧病榻，那一身气势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强悍——

　　“手。”

　　无真伸手的同时，只不明不白的说了一个字，洛云隐愣了愣，看了那只指节纤长的手半晌，才弄明白这人是要自己把手给他把脉。

　　无真捉住洛云隐的腕子，用中指搭在洛云隐的脉上。

　　洛云隐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给自己把脉那人回一句话，不由得皱眉像那人望去，这一望，却有些怔住了——

　　无真依旧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一双眼却是彻底放空的状态，已经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你好大的胆子。”洛云隐笑说，眼底隐隐戏谑，让人猜不透他这句话到底是在发怒，还是纯粹调侃，“在我面前也敢走神，便不怕连命都没了？”

　　无真的眸子动了动，可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表露，既不回答洛云隐的问题，也不对洛云隐暗示般的威胁表示敬畏，平平淡淡一句话出口：“你这个毒不是大碍。”

　　“不是大碍？”洛云隐神色不禁怪异起来，，眯眼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毒？”

　　——这个毒，就算是他随侍左右的医卫也查不出是什么名堂，这人只是简单把了个脉就找到了解决之道？这个医术了得会不会也太了得了些？

　　无真撤下搭在洛云隐腕上的手指，没有理会洛云隐的质疑，回身走到桌边，打开他先前放置在那上面的药箱，想了想，终于没有拿起指尖触及的那个青花小瓷瓶，转而问一边守候着的柳芳叶要了纸笔，端正的坐在桌边，挥毫而写。

　　勾完最后一道笔画，无真搁下笔，将新写的药方双手捧起，凑过去吹干墨迹，之后把药方递给柳芳叶：“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一剂，一剂一服，二钱砒霜做引，连服六天。”

　　“砒霜？！”柳芳叶吃惊瞠目，洛云隐也开始有些淡定不能了——

　　“我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居然要用砒霜做引？”

　　洛云隐惊起，牵动内息，咳嗽一声竟就吐出一口艳红得极不寻常的血！

　　“主人！”

　　饶是柳芳叶外表再怎么冷静，见洛云隐这副情状也是不由得失了方寸。

　　无真几乎是冷眼看着面前主仆二人之间互动，除却眼底一丝隐约闪动的复杂情绪，抿唇不语。

　　“吴大夫！请您再给我家主人看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无真淡然说道，“既中了毒，又受了内伤，他如此妄动，吐一两口血是正常。”顿一下，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对自己的病人实在过于冷漠了去，还是拾起药箱之中放置着银针的皮具，走过去，眼神示意柳芳叶让开，在两人瞠目结舌之下，几分粗鲁的扒掉洛云隐的衣服，待得人上身变得光溜溜之后，手中银针“唰、唰”几下，甚至不需要细致的认穴、捻转，几支银针就分毫不差的扎进了洛云隐胸腹及后备的几处大穴、要穴上，手上略一停顿，无真抿唇看了洛云隐片刻，抬手，一掌打了在洛云隐还扎着几支颤动的银针的胸口上。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却灌了不知几成的劲力，落下去，无声无息，洛云隐胸口的银针已在掌力之下穿透□□，“叮叮”几下钉到洛云隐身后床柱之上，入木三分！

　　作为当事人的洛云隐僵立不动，随侍一边的柳芳叶则大惊失色，厉喝一句：“吴大夫！”手中长剑就要出手——

　　“芳叶！”

　　在银针入体之时，先前的不适感已经消失无踪，暗自惊叹称奇，回过神来的洛云隐适时开口阻止了柳芳叶的行动，因无真那一掌而变得僵硬的神色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淡淡笑容：“没想到吴大夫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今日，真是本帝的荣幸。”

　　无真依旧目无表情的回了他一个短暂的眼光，把人稍稍推开之后，伸手捻起扎进木中的银针，一边细细观察针上的变化，一边用干净的绢布把针拭擦干净收回皮具之中。

　　“吴大夫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见他一直没有开口，还隐隐怒气的柳芳叶按捺不住开口问，语气里毫不掩饰质疑及危险。

　　无真动作一滞，仍是那样不为所动的神色，将收好的皮具放回药箱之中，转而拿出了他先前没有打算拿出了那个小小的青花瓷瓶，轻轻放到桌上：“里面三颗药，隔两个时辰一服，服完之后，若是三日之内仍有吐血迹象，再到欢喜佛找我。”随手抓起先前写下的药方，团起，用内力揉碎在掌心，背对二人的脸上漠然不改，眼底却是阴晦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