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情诀》单羽毛君

2、第 2 章

　　无真其实一直能感觉到身后紧随而来的注视，只不过，他选择了一如既往的忽视。

　　他目无表情的往自己居住的小院方向走去，不犹豫，不动摇，不稍停。

　　几个已经很是熟悉他那张脸的人沿路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斜眼从对方点了一下头，丝毫不觉得被抛在身后的人那些大同小异的“吴大夫还是那么冷淡感觉真不近人情”的低声讨论到底有什么不妥。

　　他就那样淡定从容的穿越源源不息的人群，穿越越夜越热闹的宜临城大街，往前迈进。

　　当然，这份被人评价为不近人情的淡定从容是维持到某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为止的。

　　出现在无真面前的是一个面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子，男子的面容眉眼极是精致，修眉凤目、挺鼻红唇、肤白如雪、长身玉立，精致得出尘，却也精致得英伟。

　　熟悉的人，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有着江南烟雨般灵秀模样却有着拍岸惊涛般气概的年轻男子，就是近日天下人议论最多的已经被认定失踪了的天下第一庄下任庄主继承人惊鸿绝色鸿雁。

　　有一瞬间想要否认面前人存在的无真终于没有按捺住心里喷薄而出的激烈情感，几乎是失声唤了一句：“红红？！”

　　站立在无真的小院门前守候的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着无真这一句叫唤绽开一个足可叫日月失色的笑靥：“真高兴你还能认出我来……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爹爹。”

　　无真尚在震惊之中，待得回神，原本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容色如常若无其事的鸿雁已脸色发白昏倒在地……

　　“爹爹，我渴。”

　　鸿雁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盯着无真，不出一会，无真给他端来了温得刚好可以入喉又不会显凉的清茶。

　　“爹爹，我没力气。”

　　继续可怜兮兮小眼神攻击，无真二话不说端好杯子让一副二级伤残人士的鸿雁就着喝茶。

　　“爹爹，饿了。”

　　无真于是毫无怨言进了厨房为他洗手做羹汤。

　　这是两日之后，发现无真无故歇业两天没有去给人看诊而放心不下的廖青与风鸾来到无真的小院找人时所见所闻。

　　“……这妖孽是谁？”

　　廖青很是危险的眯起狭长的双目。

　　“我也正想问爷这个问题。”风鸾眯眼，却是几分探究的兴味——向来是别人口中妖孽的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加像个妖孽的人！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刚刚一直在叫小真‘爹爹’。”

　　——这一点就更值得探究了。

　　“无真那么年轻，哪里来的便宜儿子？”

　　廖青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一声。

　　“而我偏偏就是爹爹的便宜儿子——还是他宝贝得不得了的便宜儿子。”

　　一直有在暗中观察这两个外来者的鸿雁笑得极其天真无辜的对廖青杨了扬线条极致的下巴，示威。

　　廖青额角青筋一动，风鸾嘴角跟着抽搐了一下——

　　“红红从三岁起一直到他十三岁都是我在带他。”

　　从一边小厨房出来的无真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硕大砂锅，清新的药香能勾得人食指大动，他一边把砂锅放到垫了木垫子的桌上，一边淡淡说道：“他这次遇到些麻烦才来找我，希望你们不要把他在我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

　　既不要求，也不解释，无真只是平静的述说着。

　　“那么说，他并不是你亲生的了？”风鸾一副“我就知道你那么年轻不可能有小孩”的笃定模样，自动自觉的坐到桌前，手脚麻利抢过无真刚盛好打算递给鸿雁的粥碗，毫不客气的开吃。

　　惹来鸿雁和廖青咬牙切齿的一个瞪视。

　　无真只是愣了一下，干脆招呼廖青一道坐下来吃点东西，手上依旧从容不迫的盛好一碗粥端到无赖的表示自己手脚行动不便的鸿雁面前给他喂粥。

　　“现在有个问题——小真你在这小鬼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那你现在是几岁啊？”

　　风鸾顿时觉得不可思议的盯着无真上下打量——这张脸，除了那双眼睛之外，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吧？

　　“爹爹开始照顾我的时候十八岁，照顾了我十年，之后分开六年，现在爹爹应该已经三十四岁，对不对？”

　　鸿雁不管是说话的时候还是之后两眼发亮扭头去看无真的时候都是一副得瑟得欠抽的模样。

　　“大概吧。”

　　无真无所谓的点点头，小心吹凉兜在瓷羹里的粥送到继续装病弱的鸿雁的嘴里。

　　廖青与风鸾顿时吃惊得瞠目结舌。

　　“小真，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给人当便宜爹了？就不怕找不到媳妇吗？”

　　风鸾再次没话找话——实在是这三人互相之间的气氛太闷太怪异，让人难以承受啊！

　　“媳妇？那是什么东西？爹爹已经有我给他做童养媳了，怎么可能还会想其他人？”

　　鸿雁的回话让风鸾与廖青彻身体会了一个道理——美人加上厚脸皮，绝对天下无敌！

　　无真放下手中的瓷羹，屈指往鸿雁额上敲一下，目无表情责怪：“少胡说八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把你教成这样的人。”

　　“对不起，爹爹……”

　　鸿雁摸着被敲的地方，一脸委屈的道歉，两眼湿漉漉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无真无奈的吐一口气，继续喂食，以示原谅。

　　“对了，刚才有点混乱，我差点忘了——我是风鸾，这是我家爷廖青，你叫什么？小真家的小辈？”

　　被那句“小辈”刺激了一下，鸿雁有些阴沉，却还是小心翼翼看了看无真——

　　“洪颜，洪流的洪，颜色的颜，小名红红……名字是我取的。”

　　无真若无其事解释，鸿雁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脸上抽搐一下——

　　“可以看得出来，小真你很会给人取名字。”风鸾认真说道，也不知道他是在真心佩服还是在调侃。

　　无真不为所动。

　　“这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存在？”

　　坐下喝粥之后就把“食不言”这一用餐礼仪发挥到极致一直没有说话的廖青放下空碗突然开口，另外三人花了一小会时间才明白他话里意思。

　　鸿雁下意识又往无真的脸上看去，风鸾眼中掠过莫名情绪，无真则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回答。

　　“我也不能去查他是什么人？”

　　廖青再次问。

　　无真脸上微微一滞，见鸿雁似乎紧张了一下，终于轻叹一声：“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不要去查。”

　　廖青笑了：“这样一来，是不是就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无真张口，犹疑片刻，点头，有点认命的：“是的，我欠你一个人情。”